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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酆小玖不知为何有点想念那个清淡的橘子香气,那个气息会令她冷静下来,也会令她压下心底腾腾燃烧而起的怒火,不至于现在她会被烧的特别想骂人!

屋内人还在说话,但酆小玖却仿若没有听到般继续赏月,月亮比这表面光鲜亮丽的酆家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从耳畔刮过的寒烈冷风,像一只大掌,在抚摸她飘动的发,带来的冰凉仿佛是为了强制她压下心中浮躁,让她保持冷静。

等屋内的人说够了,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后,酆小玖这才缓缓转身,直接对上酆鸿黑暗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听酆鸿说:“这件事小玖也并无做错,乐乐,明日将你的心得拿去给夫子看看,然后虚心请教夫子学业上的事情,现在去吃饭,小玖也一起去。”

酆天乐本想说不,可在看到张秀兰阴沉的脸色后,他连连点头说好,抬头间却听见酆小玖清冷的话语:“不用了,我不饿,叔叔和婶婶带乐乐去吃饭吧。”

“那行,饿了就让李叔给你拿吃的。”

“恩,叔叔婶婶慢走。”

在酆鸿和张秀兰一行人走后,酆小玖这才重回了屋内,反手关上门,走到桌旁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心得,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低喃了一句:“无知妇人。”

说完她拉下床帏换了件颜色偏黑的紫色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走的光明正大,也无人敢拦她,在黑暗的夜中,走过酆家的每一处地方,直到一睹被阴影笼罩完全的石墙后停下,弯腰小步移到透着昏黄油灯光芒的窗户下,细细听着屋内夫妻的交流对话。

“老爷,小玖那丫头,性子犟,也刚强,大哥的事情我们自然知道有问题,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张秀兰的声音。

酆鸿没有说话,听张秀兰继续道:“我们好不容易经营起的家,还没过上些好日子,怎么能就这样被我们亲手葬送?”

酆鸿说话了:“夫人你的意思我懂,但大哥的仇不能不报,我与大哥亲兄弟,骨肉情是割舍不开的,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小玖,为大哥报仇这件事得慢慢来,花城的慕容家,背后有史家人撑腰,我们小门小户自然是敌不过,小玖性子又急,如果不先安顿好小玖,我怕小玖为酆家招来杀身之祸。”

酆小玖在墙外冷笑,如果你真想为我父亲报仇,何必给自己找借口!什么小门小户!小门小户的整个玉城都认识了才回到酆家一年不到的酆雅婷?!

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子不懂事吗!如果你们背后没有些什么,又岂能在玉城立足!

她心中所想正在泄愤吼着,突然张秀兰的一句话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于大人家中的二公子,长得一表人才,除了腿有些问题,其余的都很好,现在也是到了要成家的年龄,若是把小玖嫁过去,以于大人在朝势力,为大哥洗冤就会容易很多,并且我还听说于大人家的大公子对我们雅婷很感兴趣,若我们将他的两个儿子的婚事都包办了,那咱酆家在这玉城岂不是要变成大户人家了!”

然后酆小玖在屏住呼吸了半晌后,听到酆鸿小心的问:“小玖在土匪山寨生活了一年,这身子....”

“不用担心,明日我去检查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那也无妨,一个瘸子,有人能嫁给他,他也应该知足!况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退还的道理,就算他真的想闹,那也与我酆家没有关系,小玖消失一年回来,我们可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到时候我们一口咬定不知道,他也奈何不了我们,只会将怨气憋在心里,可就是要苦了小玖这孩子,希望她能懂你我为她着想的心,将于二公子伺候好了,好给她爹报仇。”

酆鸿答:“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吧,明日我就找于大人说说这事。”

“恩!”

窗外,酆小玖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她脚下缥缈的往自己居住的小院晃去去,月色中,她漆黑的背影单薄如树上枯黄的叶子,摇摇欲坠的萧索凄凉,好似一个行尸走肉,只能凭借本能的往能容下她的黑暗一步又一步艰难的走去。

月亮没有了,或许它还有,可酆小玖怎么也看不见,不管她将头仰的有多么的高,却始终看不见月亮在哪里,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流过脸颊冰凉的泪水。

她怎么能相信,又怎么愿意去相信,她的叔叔,那个见到她老泪纵横的叔叔,竟然会想要将她‘卖’给别人!

打着为她父亲报仇的旗号,实则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样的家,这样的人,这样的亲情让她如同身在冰窟,全身冰冷的仿佛要死去般的充满绝望,孤独,无助。

不愿意相信的真相,终归还是残酷的摆在了她的面前,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一点一点的剜着身上的血肉,疼痛迷了她双眼,疼痛僵了她身体,疼痛抽走了她所有的思绪,令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再也挡不了这凛冽的寒风,终归和树上坚持到极限的枯黄树叶般,‘咔’的一声脆响,好似最后的挣扎,然后孤独零落。

一个黑色身影快速从黑暗中掠出,准确无误的接住了她要倒下的身子。

她的体温冰冷渗人,呼吸微弱到没有,小脸上挂着笑容,却是令人悲伤至极的自嘲。

橘将酆小玖紧紧抱入怀中,身体一闪回到了她的院子,将其放在床上,转身要去点燃屋中的火炉,却在要起身时受到了阻力。

俯头朝身上看去,却见酆小玖的小手紧紧的攒着他的衣角,好似珍贵的宝物,静静地攒着,手指骨节用力到发白,衣服攒出了折痕,像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一松手,她就会陷入无尽黑暗。

橘想要将自己衣服从她手中抽出,却是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唤:“橘子.....”

橘身体一僵,站立在床边俯头看着尽力将自己攒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酆小玖,听着她口中不止一遍的呓语:“冷......”

看了许久,他终归是放弃了屋内的暖炉,脱了鞋子跨过酆小玖上床躺她身侧将她抱入怀中,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又因衣服碍事,去了两人的外衣,和衣相拥,见酆小玖身体还是在害怕颤抖,他便抬手轻拍酆小玖的后背,小声轻柔的安慰她:“没事,我在,我一直在你身边。”

好像这话起了作用,怀中的人慢慢的放松下来了身体。

等酆小玖身体逐渐恢复了热度,困意袭来,在这温暖中,两人相拥睡去。

熟悉的橘子香气和小叶紫檀香在这个夜晚交织在一起。

清晨酆小玖睁开眼睛时,橘已经不在了,但这熟悉的橘子香气令酆小玖不知为何感到心安,并且唇边无意识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知道昨夜那个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出现了,虽然她没有看到他,但她能感觉得到,很近,那人距离她很近。

洗了脸她搬了椅子坐在院中,静候张秀兰。

这脸迟早要翻的,既然翻那就不能翻的太平淡。

果不其然,在酆小玖快要被暖阳晒得昏昏欲睡时,张秀兰来了,还给她端了鸡汤。

酆小玖眯瞪了几秒后,这才从椅子上站起,拍了拍身上褶皱的衣服,又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头发后,张秀兰走进了她的院门。

酆小玖礼貌行礼,唤道:“婶婶。”

“恩。”张秀兰急切走她面前,将她的手拉入手中,一脸诚恳道:“小玖,昨日的事是婶婶不好,你不知道,乐乐这两年不好好吃饭,大夫说很有可能得胃病,所以婶婶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你别生婶婶的气好不好?”

酆小玖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只觉得恶心,但面上却笑回她:“不会,小玖不会生婶婶的气,倒是小玖考虑的少了,险些酿成大祸,还多亏婶婶及时告知,不然小玖以后就没脸再见乐乐了。”

酆小玖话落见张秀兰松了口气:“那就好,婶婶就怕你生婶婶的气,这不,一早起来给你炖了鸡汤,如果你真的不生婶婶的气,那就把鸡汤喝了吧。”

说着她将身后丫鬟手中端着的鸡汤加过放在酆小玖面前的石桌上,将其打开,还很是体贴的给酆小玖盛了一碗。

从头到尾酆小玖都眼眸含笑的看着她手上动作,直到鸡汤被端送她嘴边,她这才抬手将其接下,在张秀兰眼中流露出的真切关怀下,望着怀中的鸡汤,突然眼睛湿润,然后落下了几滴眼泪来。

这一幕把张秀兰看愣了,赶忙开口问她:“小玖,这是...怎么了?”

酆小玖还在落泪,听到张秀兰的问话后,眼泪越流越多,看的张秀兰心慌,拿过手帕手忙脚乱的为她擦脸上的泪水,担心问着:“小玖,告诉婶婶,究竟怎么了?别哭别哭,婶婶在这里。”

酆小玖摇头,然后看着手中的鸡汤哽咽的说道:“爹娘在时,不管多忙都会给小玖熬鸡汤喝,现在爹娘不在了,没想到久违的鸡汤换成是婶婶为小玖熬了,小玖想到了爹娘,想到了往日一家人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的时光,仿若昨日,爹娘还在,从未离开过小玖。”

张秀兰听后轻叹了口气,抬手轻拍在酆小玖背后:“从今往后,只要小玖想父母了,婶婶就给你煲汤喝,别伤心了。”

酆小玖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好一会儿在她心情平静下来之后,酆小玖退出了张秀兰的怀抱,手中端着鸡汤在张秀兰不解的目光下走到一旁空地,对着太阳跪了下来。

张秀兰不解,下一秒便听酆小玖仰天悲鸣:“爹!娘!女儿不孝!只为您们守孝了一年!这一年里,女儿一直在等候着叔叔寻女儿,现在女儿见到了叔叔,叔叔很关心女儿,对女儿很好,叔叔说,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您一定会沉冤昭雪,一定会有还您清白的那日!”

酆小玖喊完后,她忽而软下了语气:“爹,娘,冬天了,不知道你们在那边冷不冷,有没有厚衣服穿,今日婶婶给小玖炖了鸡汤,这碗鸡汤....女儿就敬给你们,那边肯定没有鸡汤喝,没有热的食物吃,没有温暖的亲情,小玖不会忘记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说着,酆小玖双手捧着瓷碗的手腕朝下一弯,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就这样入了土,张秀兰见状刚要制止,却又想到什么,没有开口说话。

酆小玖倒完一碗后,感觉不过瘾,突然起身重回石桌旁,这次在张秀兰震惊的表情下,直接把整个砂锅的鸡汤以一个华丽而优美的弧度泼在了院子中,像是天降甘露,滋润了干枯的大地。

“小玖!”张秀兰厉叫了她一声,可当看到酆小玖纯洁无辜的眼睛时,如背鱼刺插入喉咙中,赶忙捂唇用力的咳了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红。

酆小玖扔下砂锅,砂锅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张秀兰身体一怔,一抹恐惧浮上心头,抬头便见酆小玖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关怀的询问:“婶婶,您怎么了?是想小玖的爹娘了吗?”

张秀兰脸色刷然一白,再次不受控制的猛咳起来,赶忙对酆小玖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凉气进到喉咙里了,一会儿就好,就好,婶婶先走了,晚会儿再来看你。”

酆小玖还是担忧:“真的没事吗?”

张秀兰点头,酆小玖这才放开她,直到张秀兰离开院子,酆小玖脸上的关怀戛然消失,冷看了地上碎掉的砂锅一眼,她转身回到了屋子。

在屋中她给自己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衣裙,脸上稍稍扑了粉,描了眉,抿了红唇后,这才重新出门,并且是出了酆府的大门。

她一边问路人于家大公子经常去的地方一边寻到了一处别致的茶楼,茶楼三层,茶香诱人,镂空雕刻茶杯外形的窗户,铺上红漆,提名‘香茶阁’。

酆小玖看了看牌匾后,抬步走了进去,小二看到后笑迎了上来:“小姐,喝茶听书?”

酆小玖回他:“我是于大公子的朋友,麻烦您带路。”

“哦哦,是大公子的朋友,您这边请。”小二说着带她往楼上去。

酆小玖跟着小二来到了二楼一间雅房,敲了门,小二恭敬的对着里面道:“于大公子,您的朋友来了。”

“恩,让她进来吧。”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听不出情绪,很平静很自然的回答,这倒是令酆小玖心咦了一声,他怎么不感到吃惊?

小二点头打开房门,对酆小玖笑了一下后,转身离去,徒留酆小玖一个人站在门外一时忘了动作。

屋内的人许久没有等来她进入,不禁抬眸朝她看来,透过纱制的门帘,他看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形上能够看出是个女子。

他微微翘唇,深意的笑道:“雅婷,今日怎么含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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