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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U阅书 >  最后的御者 >   第14章 崩坏

而他这样的顺应,只是一只无力挣扎的困兽,默默地蜷缩在命运的牢笼之中,没有嘶吼,没有反抗,任由那无形的枷锁越勒越紧。

这种顺应,注定会酝酿出纯粹的悲意,那悲意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在他的生命之河中缓缓晕染开来,将所有的色彩都吞噬殆尽,没有不甘,只余认命。

他像是一片凋零的秋叶,随风飘零,放弃了与狂风抗争,任由自己坠向未知的深渊。

大部分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在生活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没有选择如何生存的权利,只能沿着既定的轨道踽踽前行。

只是陈十一与旁人不同的则是没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气概,他缺失了那份打破桎梏、逆天改命的勇气与豪情,在命运的重击之下,早早地弯下了脊梁。

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庸,如同接受了一件千疮百孔却又无法丢弃的旧衣,紧紧裹在身上;接受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把曾经的梦想与憧憬,都深深掩埋在了心底。

于是在这个世界大背景之下,在人类自身,由诸多规则中确定了末路之中,每一条规则都像是一道坚固的城墙,将人们围困其中。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陈十一听见了,源于人类自身的悲恸,那悲恸仿若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声声哀号,刺痛着他的耳膜,也刺痛着他的心。

命运的齿轮也在这一刻开始转动,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似在宣告着什么,他离那个熟悉的小区越来越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心上,应该,以后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小区,那里承载的过往,此刻都成了他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也离自己越来越远,曾经那个怀揣希望、热血沸腾的少年,仿佛迷失在了岁月的迷雾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离别的公交车站,公交站台在喧嚣的马路边显得有些落寞,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各自奔赴着生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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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车水马龙间,他的身影愈发孤寂,他不禁咂了咂嘴,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食之无味.....

此刻的他,仿若失去了味觉,世间的一切珍馐美味,在他口中都如同嚼蜡,生活的滋味已然消散,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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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十一就这般站着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身姿略显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

世界便是如此,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悲欢离合停止运作,它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有条不紊地转动着,繁华喧嚣依旧在每一个角落上演。但或许对于他来说,他的时间可能也就停止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被悲伤定格,成了一尊孤独的雕像。

他就静静地看着这世间百态,无喜无悲,像是超脱尘世的旁观者,又像是被生活遗弃的孤儿。

随着一抹蓝绿色的大车闯入眼帘,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知道公交车快到了,眼神中才微微有了一丝波动。从裤包之中摸索出两张零钱,手指在口袋里翻找,动作迟缓,待公交车停在面前之后,随着人流涌入车内,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

而车厢内自然是没有座位的,乘客们比肩接踵,或低头玩手机,或闭目养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与嘈杂的人声。他寻了一根桩抓住,手掌紧紧握住冰冷的铁杆,随着车身一阵抖动,车身启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陈十一,踏上了离途,他的眼神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可他却视而不见,或许他也没意识到,人们摩肩接踵的车厢里,没有一丝异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愈发迟钝。

...嗅之无觉...

曾经能敏锐捕捉到的雨后泥土的芬芳、母亲做的饭菜的香气,此刻都消失不见,他像是失去了嗅觉,被一层无形的纱幕隔绝在了有滋有味的生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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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习惯使然,他总能在车厢内找到能一眼看到车外的位置,即便人们拥挤在一起,身体相互碰撞,他也始终注视着远方,目光穿透玻璃,投向无尽的远方,置若罔闻周围的一切。

...闻之无声...

车厢里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哭闹、人们的交谈,在他耳中都化为了虚无,他像是置身于真空之中,那些声音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

仿佛感知不到了时间的流逝,陈十一眼中的场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街边的店铺、路灯,都带着熟悉的气息。

直至某一刻,行驶的公交停了下来,车身微微晃动,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而他则挪开靠着柱子的身体,搬动着腿部,脚步沉重,一步一步,缓缓下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触之无觉...

手中的铁杆松开,却没有留下触感,下车时鞋底与地面的摩擦,也仿若不存在,他的身体像是麻木的木偶,对外界的触碰失去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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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十一的身影再次现身时,已是在他大学内部,某处小山,山脚的六角凉亭中。小山绿树成荫,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可这一切都无法唤醒他内心的死寂。此时的他在其中一角坐着,身体依靠着凉亭一侧,木质的亭柱传来微微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

双眼则是直视着前方,但双眸渐渐涣散,像是失去了焦点,观其神态,仿佛已不再观察此界,而是陷入了一个深邃的、自我的精神黑洞之中。

...视若无物...

眼前的青山绿水、繁花似锦,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的眼中空无一物,灵魂仿佛已经游离出了躯壳。

.

在他正常的坐姿之中,在这一刻,恍惚之中,仿佛与周遭光景的色彩对比度有所下降,他像是融入了这片灰暗的背景之中,成为了一个没有色彩、没有生气的存在。

...

二零二一年,十月,三十一日,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见人间之史..

一段神秘的低语仿若从虚空传来,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一道蓝色的流光自无穷高处坠落,在天际显露出人性的轨迹,

仿佛一道‘盗来’的‘火种’,

弥漫着宿命的厚重,在空气中回荡

.

恰在此时,小亭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清瘦高挑,身着碎花裙子的身影,她仿若春日里的一朵娇花,轻盈地漫步在校园小道上。她原本只是路过,脚步轻快,莫名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应,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她,让她自发地向小亭处望去,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

她瞧见了亭内好似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与周遭的色彩对比愈加强烈,在她的眼中变得愈加显眼,仿若黑暗中的一点荧光,于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她往小亭处走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不久便来到亭中,裙摆随风轻轻摆动。

而等着她的,是一双正对着她双眸的蓝色瞳孔,那蓝色深邃而神秘,仿若藏着无尽的故事。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突兀翻涌出许多未曾经历过的画面:她代入了陈十一曾经的视角,与他一起经历付出与失去,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喜怒哀乐,一一尝遍。

而在现实视角之中,陈十一依旧只是黑白分明的双瞳,静静地凝视着她,而俩个人望着彼此,发起了呆,时间仿若在这一刻静止。

周遭的一切也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变化,只是就像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晴天都能感觉到悲伤一般,俩人周遭的花花草草,乃至于空气,都仿佛散发出一股悲伤的氛围,那氛围如一层轻纱,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天地。在俩人远处过道上的男女都纷纷想起了自己曾经不愉快的事,或是不小心割伤了手指,或是在哪摔了一跤,脚步微微停顿,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但也只是在行走之中多了一抹愁绪,一闪而过。

只不过,慢慢的,继续走进这个区域的行人们回忆起的悲伤越来越深刻,或是爷爷奶奶去世,或是男女朋友间的分手,眼眶渐渐泛红,脸上不禁挂起了悲容,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而在区域中心的她,双目不知何时已经流下了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

若是她此时没有沉浸在陈十一过往的悲痛记忆中,应该能发现他的双眸已经转向深蓝,那深蓝仿若深夜的海洋,神秘而深邃。

而在现实中,陈十一的双眼深处,仿佛真的要迸发出一丝蓝色的光彩,像是即将冲破黑暗的曙光。但在下一刻,这抹蓝色的色彩好似触碰到了什么,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而陈十一所在空间之内,就好似古筝上的弦被轻拨了一般,在短暂的,近乎忽略不计一般 “颤动” 了一下后,又恢复平静,像是一场短暂的梦境,醒来后不留痕迹。

一阵不知从何刮起的微风,轻轻拂过陈十一与她所处的空间,带走了这地的悲意,那微风仿若一双温柔的手,驱散了阴霾。行走的人们也不再想起悲伤的过往,继续前行,脚步恢复轻快,而她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此前,她所感受到的陈十一所经历的一切,就和梦醒一般,关于梦里的一切,快速地在脑海之中消退,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惆怅。

但一股对于他的独特情绪,却在她的心中种下了萌芽,像是一颗沉睡的种子,即将破土而出。

她的双目不再流泪,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中则带了三分怜爱,恍若看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鹿,想要给予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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