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呛人的白烟如同粘稠的棉絮，瞬间吞没了张阿牛和大角的身影。劣质迷药混合着生石灰的灼烧感扑面而来，视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混沌。耳边是其他闯入者剧烈的咳嗽、呕吐和惊恐的哭喊，如同置身于绝望的迷雾地狱。
然而，对此刻的张阿牛而言，这致命的“毒瘴区”，却是他精心挑选的反击猎场！
丹田枯荣道基缓缓旋转，混沌青灰与枯败暗金交织的灵力流转周身，所过之处，吸入体内的劣质迷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枯荣轮转之力轻易分解、湮灭，排出体外。石灰的灼烧感也被灵力形成的微薄屏障隔绝于皮肤之外。他屏住呼吸，五感却在枯荣灵力加持下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白烟中每一丝气流的变化，每一缕微弱的声响。
“哞……”身旁的大角不安地低鸣一声，阿牛立刻分出一缕精纯温和的枯荣灵力渡入它体内，护住它脆弱的肺腑。老牛感受到主人的庇护，情绪稍安，紧紧贴着阿牛。
来了！
一道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如同融入白烟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阿牛的位置！速度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灰衣人果然追进来了！他自恃修为或手段，以为这毒瘴对他毫无影响，正是杀人夺宝的绝佳之地！
阿牛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如同实质！他非但不退，反而拉着大角，朝着感知中灰衣人袭来的方向，“踉跄”着“惊慌”后退，同时暗中引导着怀中陶罐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枯寂意念！
目标，正是这片区域最浓郁、最混乱的迷烟核心！
“小子，看你往哪里逃！”灰衣人阴冷的传音带着戏谑，如同毒蛇吐信，再次刺入阿牛脑海。他身影在白烟中若隐若现，一只枯瘦的手掌缭绕着灰黑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煞气，悄无声息地抓向阿牛的后心！速度迅捷如电，角度刁钻狠辣，显然是存了一击毙命的心思！
就在那缠绕煞气的手爪即将触及阿牛衣衫的瞬间——
阿牛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惊慌失措，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与凶戾！
“等你很久了！”
他低吼一声，不再压制枯荣道基！炼气一层的气息轰然爆发！虽然微弱，却带着枯荣轮转、生灭相依的独特道韵！丹田处那点混沌光种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
他怀中的破陶罐罐底裂纹处，那点青碧与暗金交织的混沌光点如同被彻底点燃！
“嗡——！！！”
一股比之前吞噬煞箭时更加贪婪、更加霸道的枯寂掠夺意念轰然爆发！目标并非灰衣人本身，而是这片区域浓郁到极致的、混杂着劣质迷药、生石灰粉尘以及无数凡人痛苦绝望情绪所形成的——混乱煞气！
枯荣逆转！掠夺万煞！
陶罐的枯寂意念化作无形的亿万根须，瞬间扎入周围粘稠的白烟之中！
“滋啦——！！！”
如同滚油泼雪！整个毒瘴区的浓郁白烟和混乱煞气，在接触到这恐怖掠夺之力的瞬间，竟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吸水般，疯狂地朝着阿牛怀中陶罐的位置汇聚、塌陷、湮灭！
灰衣人那志在必得的一爪，抓到的只有一片骤然变得稀薄、甚至形成短暂真空的空白区域！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什么？！这……这不可能！”
就在他心神剧震、招式落空的万分之一刹那——
阿牛蓄势已久的反击到了！
他丹田枯荣灵力疯狂涌入右拳！拳头上瞬间包裹上一层混沌青灰与枯败暗金交织的微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万物凋零、归于寂灭的恐怖意蕴！
枯荣拳！寂灭！
“给我死——！！！”
拳头如同燃烧的流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阿牛所有的恨意和决绝，狠狠砸向灰衣人因惊骇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时机！角度！力量！在枯荣道基的精准计算下，完美到了极致！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
灰衣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带着湮灭生机的恐怖力量瞬间透体而入！护体的微弱煞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撕裂！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灰衣人眼珠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阿牛那冰冷无情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这乡下少年体内隐藏的怪物！
“你……不是下品土……”话未说完，他眼中的神采便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牛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他强忍着枯荣灵力瞬间爆发带来的空虚感和右拳的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出，在灰衣人尸体倒地之前，精准地扯下了他腰间一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储物袋！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怀中一摸，抓到了一块触手冰凉、带着阴冷气息的黑色令牌！
入手冰凉！正是那枚“七煞令”！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做完这一切，阿牛看也不看倒地的尸体，拉着大角，借着周围白烟因被陶罐疯狂吞噬而出现的短暂稀薄区域，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几个闪身便冲出了毒瘴区，重新混入了前方艰难跋涉、自顾不暇的人群之中。
整个过程，从灰衣人偷袭到毙命、夺宝、遁走，发生在白烟弥漫、混乱不堪的毒瘴核心，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周围其他测试者被迷烟熏得头昏眼花，涕泪横流，根本无人察觉这电光石火间的生死搏杀！就连外围监视的青衣杂役，视线也被浓重的白烟阻挡。
当阿牛拉着大角，带着一身污泥，踉跄却坚定地冲出毒瘴区，出现在荆棘道后半段相对开阔的地带时，他脸上重新挂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疲惫，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而在他身后那片逐渐恢复浓郁的白烟深处，灰衣人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中，胸口一个碗口大的恐怖凹陷，周围逸散的微弱煞气正被陶罐残留的枯寂意念贪婪地吞噬殆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茫然。
阿牛一边“艰难”跋涉，一边将心神沉入怀中。那灰扑扑的储物袋和冰冷的黑色令牌已被他塞进最贴身的衣物里，紧挨着温热的陶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陶罐在吞噬了那片区域浓郁的混乱煞气和灰衣人逸散的煞气本源后，罐底那点混沌光点似乎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散发出的枯荣意蕴也更加深邃。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罐底那道细微的裂纹，在刚才疯狂吞噬煞气的过程中，似乎……又拓宽了一丝？裂纹深处，除了那点混沌光点，隐约可见一些更加细密、更加玄奥的、如同天然生成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某种古老封印的碎片，又像是……一篇残缺功法的起始？
枯荣轮转，吞噬煞源……这陶罐的秘密，似乎正随着他的成长和遭遇，一点点揭开其狰狞而强大的面纱。
前方，荆棘道的终点，那面象征着“杂役资格”的破旧红旗，已在望。旗杆下，站着几名神情冷漠的青衣弟子和杂役，正记录着通过者的姓名。
张阿牛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冰冷锋芒，拉着疲惫的大角，朝着那面红旗，一步一步，踏着泥泞和荆棘，坚定地走去。
仙门杂役？这不过是他张阿牛，这株饱饮敌人鲜血与煞气、于枯荣中挣扎而生的野藤，在这条荆棘仙途上，踏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