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群山的褶皱深处,一座被遗忘的林场小屋在寒风中瑟缩。屋顶漏风,木板腐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气。
小屋唯一的房间内,陈默躺在一张铺着旧军毯的简陋木板床上。他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嘴角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内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玄尘老道盘坐床边,脸色凝重,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将一根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微弱金芒的长针精准刺入陈默周身大穴——膻中、气海、关元、命门……针尾兀自震颤不休。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口中念念有词,一股精纯温和的道家真元顺着金针渡入陈默体内,强行锁住那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线生机。
“金针吊命…最多七日。” 玄尘收针,声音沙哑疲惫,看着一旁脸色惨白的苏晚晴,“他的脏腑被次声波震得稀烂,内出血严重,现代医学…回天乏术。唯有上古灵丹‘生生造化丹’,蕴含磅礴生机造化之力,或可重塑脏腑,逆天夺命。”
墙角,青璃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墙,缓缓滑坐在地。她身上的血迹已干涸发黑,左臂的伤口在玄尘的丹药下勉强结痂,但体内的情况比陈默好不了多少。强行显化螣蛇妖相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把钝刀在经脉和元神中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剧痛。唯有紧握在手中的那块时空碎片,散发着微凉而稳定的时空波动,如同锚点般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对抗着血魂玉因吸收战场邪能而愈发贪婪猛烈的反噬低语。
“生生造化丹…” 青璃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何处…可寻?”
“丹方早已失传,主药‘九叶还魂草’更是传说中的神物。” 玄尘叹息,“只可能生长在极阴极阳交汇的灵气绝地,或某些尚未完全崩解的古代洞天碎片之中。据贫道所知,当今之世,或许只有一处地方可能有其踪迹,或至少有其消息——南方边境之外,三不管地带的‘迷雾黑市’!”
就在这时,阿明抱着的那个从黑市淘来的、屏幕碎裂的旧平板电脑,突然接收到一段经过无数次跳转和加密的乱码信息。苏晚晴熟练地操作解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信息来自张妍:“最高警报!‘创世’全球追捕令启动!目标代号‘螣蛇’(林薇),SSS级!悬赏:十亿美金或等值资源\/技术!动用:天眼卫星网络(热成像\/能量波动扫描)、‘谛听’AI人脸\/步态识别系统、全球能量探测节点!陈默,被列‘叛国’,全国通缉,格杀令!‘清道夫’部队已出动!局内鹰派力主‘毁灭’!极度危险!速遁!”
文字下方,附带了几张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图片:血月下,祭坛之上,那覆盖青金鳞片、竖瞳冰冷的半妖之相!以及陈默挡在青璃身前的最后画面!
小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寒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追兵的脚步已近在咫尺。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陈默的生命如同沙漏,每一秒都在流逝。玄尘以残余法力在小屋周围布下“锁灵匿息阵”,勉强隔绝内部气息,但面对“创世科技”的天罗地网,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迷雾黑市,是唯一的希望。” 玄尘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众人,“但此去路途遥远,关卡重重,‘创世’的追捕网必然覆盖主要通道。且黑市龙蛇混杂,凶险莫测。陈小子离不开人,贫道需留下维持阵法,以金针和丹药吊住他性命。”
他的目光落在青璃身上:“丫头,寻药之事,非你不可。只有你的感知,能在茫茫黑市中锁定‘九叶还魂草’的生机。但你的伤势…” 玄尘眼中充满忧虑。
青璃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但那双因伤痛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深处,却燃起冰冷的火焰。她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陈默,声音斩钉截铁:“我去。”
“我也去!” 苏晚晴立刻站到青璃身边,眼神坚定,“薇薇需要人照顾,而且黑市那种地方,总需要…需要和人打交道,我能帮忙!” 她握紧了拳头,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阿明也怯生生地抓住苏晚晴的衣角,灰白色的眼睛看着玄尘,意思不言而喻。
玄尘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也罢。晚晴丫头机敏,阿明这双‘鬼眼’在黑市或许能看破些虚妄。切记,一切以寻药保命为先!万不可意气用事!” 他取出几枚折叠好的、气息晦涩的符箓交给苏晚晴,“这是‘敛息符’和‘幻形符’,可助你们短暂改变气息样貌。还有这瓶‘回元散’,丫头你拿着,若她伤势发作,立刻服下!” 最后一句是对苏晚晴说的。
没有时间告别。简单的伪装后(苏晚晴用有限的化妆品改变肤色五官,青璃披上宽大斗篷遮住面容和伤势,阿明戴上兜帽),三人趁着夜色,如同三道融入阴影的幽灵,离开了林场小屋,朝着南方边境的方向潜行。
逃亡之路,步步惊心。
高速公路的入口,布满了升级的能量探测器和生物扫描仪,警方的盘查异常严格。他们只能徒步穿越荒山野岭。
废弃的铁路桥下,遭遇了“清道夫”部队的先遣无人机群。冰冷的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藏身的涵洞。青璃强行压制妖力波动,苏晚晴用干扰器制造电磁噪音,阿明指出能量扫描的薄弱点,三人紧贴潮湿的墙壁,屏息凝神,如同石雕。无人机盘旋许久,最终飞离。
穿越边境密林时,更是遭遇了装备热能感应步枪的雇佣兵巡逻队(显然被“创世”重金收买)。青璃在伤势牵动下,一缕微弱妖气泄露,瞬间被锁定!子弹如同泼水般射来!危急关头,阿明“鬼眼”看到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地下暗河入口。三人跳入冰冷刺骨的暗河,顺流而下,才险险摆脱追兵。
七天后,三人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抵达了地图上不存在的地域——迷雾山脉的入口。眼前,终年不散的灰白色浓雾如同巨大的墙壁,隔绝了内外世界。雾气中,隐约传来奇异的兽吼和飘渺的铃声。
“穿过这‘迷魂雾障’,就是‘迷雾黑市’。” 苏晚晴看着手中玄尘给的手绘地图,声音带着敬畏与紧张,“地图上说,雾中有天然迷阵和守卫…需缴纳‘信物’或展示‘资格’。”
踏入浓雾的瞬间,方向感彻底消失。冰冷、粘稠的雾气包裹全身,视线所及不足一米。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诡异的低语和窃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浓雾深处窥视。
“跟紧我,别走散!” 苏晚晴紧张地抓住青璃和阿明的手。阿明的“鬼眼”在雾气中闪烁着微弱的灰光,他指向左侧:“这边…雾薄一点…有‘路’…”
在阿明的指引下,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雾气中果然暗藏玄机,看似平坦的地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泥沼,坚固的岩石踩上去却如同棉花。几次险象环生,都靠阿明提前预警避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中忽然亮起两盏幽绿色的灯笼,灯笼下,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枯树般矗立。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袄、脸上覆盖着树皮般褶皱的老者,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惨白头骨的骨杖。
“生面孔…” 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骨,“入黑市…规矩…信物…或…资格…”
苏晚晴连忙拿出玄尘给的一枚刻着奇异兽纹的黑色木牌(信物)。老者黑洞洞的“眼睛”似乎扫了一眼木牌,干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玄尘老鬼的人…哼…进去吧…” 骨杖一挥,三人面前的浓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穿过雾障,眼前豁然开朗,却又光怪陆离得令人窒息!
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依山而建的古代废墟与混乱集市混合体。残破的石柱和飞檐斗拱间,搭建着简陋的木棚、帐篷,甚至悬浮着散发着幽光的灯笼屋。街道狭窄曲折,挤满了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人群:有穿着道袍却眼神阴鸷的修士;有浑身挂满骨饰、皮肤靛蓝的异族;有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的神秘客;还有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的半兽人扛着巨大的货物穿行…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草药、血腥、腐烂食物和奇异香料的复杂气味,以及各种能量波动交织的压抑感。
这就是“里世界”的心脏之一——迷雾黑市!
青璃一踏入此地,胸口便是一闷。驳杂混乱的能量场严重干扰着她脆弱的感知和伤势。血魂玉却如同回到主场般兴奋起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邪异能量,反噬之力蠢蠢欲动。她不得不全力压制,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一个獐头鼠目、手臂上纹着毒蛇图案的瘦子凑了上来,贪婪的目光在苏晚晴身上扫过:“新来的?面生啊!要不要向导?这黑市水深得很,没熟人带路,小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尤其是这么水嫩的小妞…” 说着,一只脏手就朝苏晚晴的脸蛋摸去。
“滚。”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冰锥,刺入瘦子的脑海。
青璃微微抬起了头,斗篷的阴影下,那双因伤势和压制而布满血丝的眼眸,骤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到令人灵魂冻结的金芒!属于上古大妖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一线眼眸!
瘦子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和无尽的冰冷黑暗!惨叫一声,裤裆瞬间湿透,连滚爬爬地撞开人群逃走了,连掉在地上的钱袋都顾不上捡。
周围几个同样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收敛,带着惊疑和忌惮看向斗篷下的身影。苏晚晴松了口气,紧紧挽住青璃冰冷的手臂,低声道:“薇薇,你怎么样?” 她感觉到青璃的身体在刚才那一瞬爆发威压后,颤抖得更厉害了。
“无碍…快…打听…还魂草…” 青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