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山门之外,巨大的演武场已被清空。
十艘狰狞的黑色战船悬浮于空,船体并非平滑的流线型,而是如同巨兽的骨骸拼接而成,覆盖着厚重、布满尖刺的黝黑装甲,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船首并非撞角,而是雕刻成咆哮的巨兽头颅,巨口张开,露出内部闪烁着毁灭光芒的巨型灵能炮口——
这是玄天宗压箱底的战争法器【裂空虬龙舰】,每一艘都耗费了海量资源,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船身侧面,巨大的玄天宗徽记——一座被星辰环绕的青色山峰——在幽暗的装甲底色上烨烨生辉,透着一股铁血与决绝。
演武场上,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冲霄。五千名玄天军精锐列成整齐的方阵。
最前方是石昊统领的先锋营,人数约八百,清一色身披重甲,手持巨斧、战锤、重戟等重型法器,气息剽悍,煞气腾腾,如同一群沉默的凶兽。
石昊本人更是如同一尊铁塔,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斧刃寒光流转,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虚空。
紧随其后的是柳清瑶统御的阵器营,约两千人。
他们装备相对“轻便”,但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各种阵盘、阵旗、符箓袋,背负着特制的炼器熔炉或维修工具箱,腰间悬挂着特制的“星纹护心镜”和“子母裂星弩”。
队伍中还有数十架被拆卸开、由力士扛着的巨大阵基核心部件。
柳清瑶站在一艘战舰的舷窗前,目光沉静,快速扫过光幕上不断滚动的物资清单和人员状态。
侧翼,人数最少,仅三百余人,气息却最为幽深冰冷的,是苏清璇直属的“影卫”。
他们身着特制的暗影法袍,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腰间悬挂着淬毒的短刃、特制的破法弩和匿踪阵盘。苏清璇本人并未在阵前,无人知晓她此刻在何处。
最后方,则是人数约一千五百的中军及…死营。
中军由叶东亲率,多为各峰精锐弟子,气息沉稳,法器精良。而死营…约五百人,被单独隔开,由数十名气息冷酷、眼神如刀的执法堂弟子严密看守。
他们大多来自万剑峰及附属势力,此刻人人脸色灰败,眼神麻木或充满怨毒,身着没有任何防护标志的灰色布袍,手中只有一柄制式的、透着劣质寒光的铁剑。他们是炮灰,是消耗品,是叶东铁腕下用于趟雷的弃子。
玄真子率留守高层立于高台之上,面色凝重。下方是无数前来送行的弟子,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低低的啜泣。
叶东立于旗舰“破军号”的舰首,紫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肃立的军阵,看了一眼巍峨的玄天山门,看了一眼那些或担忧或期盼的面孔。没有多余的话语,他猛地一挥手。
“登舰!”
命令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四野。
五千精锐闻令而动,动作迅捷而沉默,如同黑色的洪流,有序地涌入十艘裂空虬龙舰巨大的舱门。死营在执法堂弟子冰冷的呵斥和推搡下,也踉跄着登上了一艘位于阵列最边缘、装甲相对薄弱的战舰。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船体上暗红色的能量脉络骤然亮起,发出灼热的光芒。
巨大的反重力符文在船底亮起,托举着这十艘钢铁巨兽缓缓升空。
“玄天宗!万胜!” 不知是谁,在压抑的寂静中爆发出一声嘶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爆发,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着不舍,带着担忧,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期盼凯旋的悲壮!留守的弟子长老们,无论男女老幼,皆红着眼眶,奋力嘶喊着。
玄真子立于高台,对着缓缓升起的舰队,深深一揖到底!
叶东立于舰首,面无表情,只是对着下方沸腾的人海,对着那深深作揖的宗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庄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玄天军礼。随即,他霍然转身,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各舰指挥舱:
“目标,天渊战场铁壁要塞!启动跨域星门跳跃!出发!”
旗舰“破军号”船首那巨兽头颅般的炮口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柱激射而出,狠狠轰击在前方的虚空!
“嗤啦——!”
空间如同被巨力撕裂的布帛,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道由狂暴能量构成、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巨大光门——星门,在舰队正前方豁然洞开!门内并非璀璨星空,而是扭曲旋转、光怪陆离的斑斓色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轰!轰!轰!”
十艘裂空虬龙舰尾部的主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狂暴尾焰,推动着庞大的舰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艘接一艘,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未知而凶险的星门之中!
当最后一艘舰尾消失在光门内,那撕裂的空间剧烈扭曲了几下,最终猛地合拢,只留下一圈圈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以及下方山呼海啸、久久不息的呐喊。
……
星门跳跃,是一次对神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战舰内部,稳固空间的阵法光幕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包括叶东在内,都感到一股恐怖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身体和灵魂都拉长、揉碎、再重组。视野被拉成扭曲的光带,耳边是尖锐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嘶鸣。
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惨白,死死抓住固定物,指节发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营中甚至有人承受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这种非人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嗡——!”
剧烈的震颤陡然停止,舰体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覆盖视野的斑斓色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深空。
但并非玄天宗外那种深邃宁静、点缀着璀璨星辰的深空。
这里的空间背景是压抑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液。
巨大的、形态扭曲的星辰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无声地漂浮着,表面布满恐怖的裂痕和撞击坑。
远方,偶尔能看到一两颗“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也是诡异的暗紫色或惨绿色,非但不能带来光明,反而更添阴森。
更令人心悸的是无处不在的“声音”。
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那是无数混杂在一起的、充满无尽恶意的嘶吼、咆哮、啃噬、咀嚼、哀嚎…
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疯狂的精神噪音!域外天魔的嘶吼!它们仿佛就在身边,就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警告!已进入天渊战场外围警戒区!”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警告!侦测到空间结构不稳定区域!”
战舰内部,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透过巨大的舷窗,叶东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座堡垒。
一座悬浮在破碎星辰残骸与暗红虚空之间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钢铁堡垒!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巨岩和扭曲的星辰骸骨构筑而成,并非规则的几何体,更像是一头在星海中撞得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的洪荒巨兽。
堡垒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厚重无比的装甲板,上面布满了巨大的爪痕、能量武器灼烧的焦黑印记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紫黑色的污迹——那是浸透了无数岁月、无数生灵的魔血!
这就是铁壁要塞!人族在无尽血海深渊前,筑起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血肉长城!
十艘裂空虬龙舰在这座巨兽般的要塞面前,渺小得如同飞向山峦的蚊蚋。
舰队按照接收到的引导信号,缓缓靠近要塞面向他们的一侧。那“城墙”上,密布着无数狰狞的炮口和能量发射塔,冰冷的炮管如同巨兽的獠牙,警惕地指向虚空每一个方向。
要塞表面,一道相对“光滑”的区域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如同巨兽张开了吞噬的口器,内部闪烁着幽绿色的引导灯光。
“玄天宗舰队,编号:玄甲七九。收到引导信号,进入第七号泊入甬道。”旗舰通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舰队依次驶入那幽深的、如同巨兽食道的甬道。
甬道内壁同样布满了伤痕与干涸的血迹,幽绿的灯光忽明忽灭,将战舰冰冷的装甲映照得鬼气森森。压抑、冰冷、带着浓重血腥和铁锈味的气息,透过战舰的过滤系统隐隐渗透进来。
当最后一艘战舰完全驶入,身后那巨大的金属闸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暗红虚空和无尽魔音。
甬道内只剩下战舰引擎的低鸣和幽绿灯光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战舰停稳,巨大的舱门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开启。
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浓烈、更加真实、混合着血腥、铁锈、臭氧、硝烟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烂恶臭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猛地灌了进来!
不少第一次经历战场的玄天弟子脸色瞬间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舱门之外,是灯火通明却依旧显得冰冷压抑的巨型泊港。
地面是暗沉的金属,同样布满污迹。远处停靠着一些形态各异、大多伤痕累累的战舰残骸或维修中的舰船。
一些身着制式黑甲、气息肃杀的士兵在忙碌穿梭,他们大多面容冷硬,眼神疲惫中带着麻木的警惕,对这支新来的舰队只是投来短暂而冷漠的一瞥,便继续手中的工作。
叶东率先踏出舱门,紫袍在要塞内部恒定却冰冷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他身后,石昊、柳清瑶及核心弟子紧随。
死营则在执法堂弟子的押解下,踉跄着走下舷梯,如同待宰的牲口,引来一些老兵略带嘲讽的漠然注视。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中,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礁石,缓缓走出,挡在了叶东等人前行的路上。
来人一身哑光的玄黑色全身重甲,甲胄样式古朴厚重,边缘带着尖锐的棱角,仿佛由一整块冰冷的陨铁雕琢而成,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暗沉的血渍,散发着浓烈的杀伐与铁锈气息。
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面孔。
五官轮廓分明,本应英俊,却因那双眼睛而显得冷酷异常。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是两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曜石,倒映着泊港冰冷的灯光,却照不进一丝光亮。
他背负着一柄同样漆黑的、宽刃无鞘的长刀,刀身比寻常战刀更长更厚,样式古拙,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唯有靠近刀柄处的刃口,隐隐透着一丝仿佛能割裂视线的暗红。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一股无形的、混合着尸山血海气息的沉重压力扑面而来,让刚刚走下战舰、本就心神不宁的玄天弟子们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石昊都眯起了眼睛,肌肉微微绷紧。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叶东身上的紫袍,扫过他身后神色各异的玄天众人,最终落回叶东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一个同样冰冷、坚硬,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两块生铁摩擦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属地面上:
“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