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周氏身边大丫鬟云鹤奋力掀开门帘冲了出来,哭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瞪着白欢。
她是周嬷嬷的亲生女儿,大名周云。
她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害了她娘的女人,她娘亲脸毁了,整个肚子都烫出了水泡,如今躺在床上痛得嚎叫不已。
她指着白欢怒道:“你害了夫人还敢来!不要脸!”
“分明是周嬷嬷害的,与女娘无关!”
沉香上前一步,护着她家女娘,与云鹤对峙。
白欢微笑:“云鹤也在,正好,我带了两盒宫里的治烫伤的凝膏,一盒给母亲,一盒给你娘。”
“我才不要你的臭东西!”
云鹤挥手就朝白欢打过来,沉香动作更快,反手就是一巴掌过去,本想挡开她的手,却没想到云鹤那么弱,一下被掀翻在地。
云鹤气得就要爬起来:“反了你,还敢打人!”
屋里又出来一位丫鬟,扶起云鹤,低声道:“夫人让你进去。”
云鹤不肯,被丫鬟硬推到屋里,转身对白欢福了福,赔笑道:“四少夫人,夫人受伤不舒服,您先去忙吧,明日再过来见礼。”
白欢颔首微笑:“礼物和凝膏就劳烦云鹊阿姊拿进去吧。”
“是。”
云鹊接过一个匣子和两瓶膏药瓶。
白欢冲着窗户高声道:“夫人,清风院太小,儿媳住不下。侯爷说后巷子对过宅子正好是四郎名下的,我们暂时搬到那边住下,四郎正修缮西后门,虽说侯爷之令,夫人定不会反对,但儿媳觉得还需向夫人禀报一声。”
接着补充:“银子和人儿媳都安排好了,母亲不用操心。”
说罢,对着窗户恭敬福了福:“儿媳准备入宫了,夫人好生歇着。”
“她说什么?”
顾周氏跳起来:“那个贱种何时有外面的宅子了?贱人的东西不都收了回来了吗?”
云鹤脸色铁青:“定是白贱人搞鬼作怪!她有银子就想凌驾于夫人头上了吗?”
顾周氏刚才发怒砸了茶盏,手痛得不行,越想越气:“她今天故意穿得耀武扬威,现在又拿银子压我,还敢拿侯爷骑到我头上了是吧?”
云鹊轻抚顾周氏的背,柔声劝慰:“侯爷既应允了,夫人再反对,侯爷不高兴怎么办?反正她已经嫁进来了,又跑不掉。再说了,待郡主嫁进来,您还怕没人制她?”
顾周氏的怒火稍降,瞥了一眼匣子:“是什么?”
云鹊打开匣子,是一副金镶玉华胜和配套的耳琅,花色款式虽不时兴,但金是真金,那块玉也是货真价实的好玉。
云鹊欣喜:“刚好,夫人为让大郎给郡主送生辰礼,将一套头面给当了,夫人都没有一套像样的头面,这不正好补上了吗?”
顾周氏这才觉得心气顺了些,一脸嫌弃:“给婆母敬茶就送这?小家子气。”
云鹊将匣子合上,笑道:“她还没正式给夫人敬茶呢,待她敬茶再敲打敲打她,必将嫁妆中最好的给送来才行。”
顾周氏哼了声:“收起来,别让云娇瞧见。”
“是。”
云鹊闻了闻凝膏:“果然是宫里的好东西,四少夫人说是治烫伤的,夫人试试?”
顾周氏想起手痛了来了,由着云鹊给她涂抹凝膏,看云鹤道:“你娘伤得厉害,拿一盒给她用。”
云鹤虽恨毒了白欢,可她娘的伤要紧,万一好不了,侯府这个管事大娘子的差事就没了,她也没了依仗。
云鹤哽咽接过:“多谢夫人赏赐。”
-
白欢走出顾府大门,已是申时初。
看到两架马车停在府外,董奕的侍卫也在,这是传达她的意思了?
没等宫里的车夫走上来,飞鱼先走了过来:“白娘子,香药使在工部香药局恭候娘子,事关贵妃娘娘用香需询问娘子。”
白欢心安了些,幸好没让她去私宅为奴为婢,想必只是耍耍嘴皮子。
飞鱼将墩子放在马车下,白欢踏上,看了他一眼:“大人贵称?”
“小的飞鱼。”
白欢恭敬弯了弯腰:“有劳飞鱼大人。”
宫里的车夫不敢多说,只能乖乖驾着马车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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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药局不大,比一般县衙还要小些,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未到申时正,就下值了?
这也太清闲了吧?
天还未黑,高高的院墙令院内昏暗,感觉有点阴森。
白欢嗅了嗅,香药局竟然一点香的味道都没有,莫名让她生出一点警惕。
这也不能怪她,回来短短两天,无时无刻都面临死亡。
她不怕死,但现在不能死。
白欢的眼珠子警惕地四处瞟,过了壁影就是一条石子甬道,两边各五间厢房,穿过正堂进了二堂院门,将衙门和内宅做了个分割,内院是衙门官员休憩或家眷居住的地方。
她实在摸不透狗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看到里面黑洞洞的房间,白欢有些紧张:“你家大人呢?”
“休息。”
白欢瞪眼,休息?
她必须在入宫前说服董奕同意派人帮她捉贼,眼下自然不能说怕打扰休息的话,不管如何,她都要见他。
白欢鼓起勇气,小心试探:“可有女眷在旁服侍?”
飞鱼站住脚,眉毛拧成川字,瞪她。
大人品行高洁,冰清玉润,就算出行皆被女子热情骚扰,但他洁身自好,从无女子近身。
大人一心帮她,她居然痴心妄想服侍大人?
就凭她想玷污大人清清白白的身子?
白欢莫名在他眼中读出不屑和轻视,还有几分怒火。
心里咯噔。
莫不是怒她不自觉?
求人只能低头,至于是不是非得自荐枕席……当然不,且走一步看一步。
她赶紧恭顺弯腰:“请飞鱼大人领路。”
飞鱼鼻腔哼了声,继续往里走。
白欢倒是瞧见后罩马厩里那匹圣上赐的汗血宝马,没有栓着,自由自在的溜达着,很是悠闲。
谁知飞鱼领着她从衙门的后院门走了出去,夹巷正对面有一扇门。
飞鱼推开那扇门,又进了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与衙门的后院清冷截然不同,绕过壁影,瞧见院中种了一棵金桂花树,满树挂满了金灿灿的桂花,逼人的香气随风飘散,整个院子都被香气包裹着。
树下竟然还挂着一个秋千,树下有一张圆石桌,两张圆石凳。
正屋的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
她心顿时又提到嗓子眼,脑子疯狂胡思乱想。
飞鱼站住,冲着西厢房行礼:“大人,白娘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