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彻底回归,神识虽已重聚,但肉身依旧是一座破碎不堪、被死寂与封印充斥的牢笼。外界是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内部是盘踞要害、不断侵蚀生机的噬星秽核残余力量。形势之严峻,堪比行走于宇宙终结的悬崖边缘。
然而,希望的火种既已点燃,便再无熄灭之理。
我心念微动,沉寂于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古老功法——《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缓缓运转起来!
这门得自神秘传承、曾助我吞噬万千、化敌修为己用的奇功,此刻面临的,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贫瘠”环境——外界,是连能量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虚无,无物可吞!
但,天无绝人之路!
功法运行的意志,如同最饥渴的洪荒巨兽,在我的体内疯狂搜寻着任何可以转化为生机的“食粮”。很快,它那无形的触角,便锁定了一个目标——那盘踞在我五脏神明之中,对应着“中央混沌龙力”的脏腑深处,封印的噬星秽核!
这道封印,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死死缠绕、镇压着我的生命本源,不断释放出腐朽与破坏的气息,阻止着我肉身的自我修复。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这等源自混沌海秽核的本源污染,避之唯恐不及。但《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霸道与神奇,正在于此——无物不吞,无源不化!
“嗡……”
功法形成的微不可察的吞噬漩涡,如同最精密的纳米虫群,开始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缠绕上那道黑暗封印的边缘。
“嗤——!”
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直抵灵魂深处的侵蚀噪音!那封印秽核仿佛拥有自身的恶念,疯狂反扑,试图污染、瓦解这胆敢挑衅它的吞噬之力。
然而,进化后的《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其核心早已融入了信仰之光那包容与净化的特性。
吞噬漩涡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的七彩光芒,硬生生顶住了那恐怖的反噬,并开始以一种近乎“庖丁解牛”的方式,剥离、分解那封印中最精纯的混沌能量本质!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
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锉刀,在我的五脏六腑最深处反复刮擦!每一次剥离,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那秽核力量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如同亿万冤魂的哀嚎,冲击着我的神识,试图将我再次拖入疯狂与污染的深渊。
但我紧守灵台,那新生的、坚韧无比的神识如同定海神针,将所有的负面冲击牢牢镇压。
脑海中,那曾被污染、如今已被彻底净化并壮大的神识之力,也同步运转,如同高效的净化工厂,将吞噬过程中不可避免携带来的精神污染杂质,再次淬炼、提纯,转化为滋养自身神识的养料。
内外结合,双管齐下!
一丝丝、一缕缕……被强行从噬星秽核中剥离出来的、精纯至极的混沌本源能量),在《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玄奥转化下,被硬生生地逆转成了最本源、最蓬勃的气血生机!
这新生的气血,如同久旱荒漠中渗出的第一滴甘泉,微弱,却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渴望。它们开始流淌,浸润我那些干涸、碎裂的经脉,滋养我那些衰竭、僵死的脏腑……
虽然相对于整个破败的肉身而言,这点修复如同杯水车薪,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但,这确确实实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是绝望死局中,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裂缝!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那跨越无尽阻隔、永不停歇的信仰之力,依旧如同星河倒悬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神识与肉身。
此刻神识清明,我得以更清晰地“分辨”这信仰洪流的构成:
那是一幅由无数情感与信念交织而成的、波澜壮阔的星图!
有来自风雷阁的湛蓝星点,带着风雷激荡的锐意与守护的坚定;
有来自流云宗的、掺杂着许多微弱却真诚的杂役弟子愿力,如同溪流汇入江河;
有来自苏家子弟的、带着家族荣耀与个人感激的赤红之光;
有来自云澜宗的、清冷而纯粹的剑意祈愿;
有来自葬星谷的、带着一丝阴冷却无比忠诚的幽暗波动;
有来自沙之部落的、灼热而质朴的金色信仰;
有来自龚记商行巴图尔等人的、代表着商业诚信与伙伴情谊的铜钱状光点;
有来自常药师以及我老爹龚老大龚家村父老的、那最为朴素、却带着乡土深情的微弱愿力……
而其中,最为磅礴、最为炽热、几乎如同恒星般照亮我神识一角的,是来自混沌龙廷的信仰洪流!那暗金色的光芒,充满了霸道的龙威、举国上下的期盼,以及老爹老默那撕心裂肺却又铁血坚定的呼唤:“吾儿,归来!”
这万千信仰,属性各异,强弱不同,却在此刻,完美地融入了《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运转体系之中。它们不仅仅是滋养神识的甘霖,更成了稳定吞噬过程、净化能量杂质的“调和剂”与“净化器”,使得我吞噬、转化那秽核封印力量的过程,变得更加平稳、高效!
就在我沉浸在这艰难却充满希望的恢复过程中时,一个不容忽视的危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头顶——
我清晰地感知到,庇护着我们、在这绝对虚无中撑起一方天地的七彩塔,其周身流转的瑰丽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黯淡!
塔身之上,那些原本闪烁着玄奥符文的区域,光芒也明显减弱。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塔身传来一种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呻吟”声。
外部虚无的同化与侵蚀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塔的本源。它就像一艘在狂暴大海中航行了太久的小舟,船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不知何时便会彻底解体。
“时间……不多了。”我心中凛然。按照这个消耗速度,七彩塔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一旦塔身破碎,我们所有人将瞬间暴露在绝对虚无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加快恢复!必须在七彩塔能量耗尽之前,找到离开这片虚无的方法,或者……至少拥有初步自保与移动的能力!
紧迫感如同鞭子,抽打着我加速运转功法。
在恢复的间隙,我也分出一缕神识,与塔内的璃月、苏樱、鹤尊他们交流,了解自我被放逐后,下界所发生的沧桑巨变。
上次相遇根本没有来得及问璃月,苏樱他们我消失的这一百年发生的事情。
苏樱平复了初见时的激动,但眸中依旧水光潋滟,她轻声述说着,声音带着岁月的感慨:“龚郎,你失踪后,并未平静。你记得云州大比吗?”
我神识微动,表示记得。
苏樱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沉稳:“那次大比,最终是苏家拿了第一,流云宗屈居第二。本以为这是云州势力新格局的开始,谁知……”她语气一顿,带上了一丝凝重,“那竟是一场更大风暴前,最后的平静。”
苏樱继续说道:“大比结束后不久,一场席卷整个云州的清洗,毫无征兆地开始了。一个极其神秘而强大的势力,或者说……是多个隐藏在幕后的势力联手,开始针对性地剿灭某些宗门。”
“血煞门,首当其冲。”苏樱语气森寒,“一夜之间,山门被夷为平地,上下弟子门人,包括那位闭关多年的元婴老祖,尽数陨落,鸡犬不留!传闻出手之人,实力远超元婴,甚至可能触及化神……”
“不仅仅是血煞门,”璃月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余悸,“与之类似的,还有天武宗,御兽宗……等十几个曾经云州宗门,都在短短数十年内,被连根拔起,彻底从云州除名!”
鹤尊的声音此时插入,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深邃:“出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活口,也查不到任何跟脚。仿佛一股无形的巨手,在强行抹去某些痕迹,其手段之狠辣,实力之恐怖,远超寻常修仙宗门的范畴。”
我神识剧烈震荡。血煞门、天武宗……这些名字我自然记得。当初我在流云宗当杂役的时候,这些门派当时是我面前的一座大山,没有想到我失忆了百年,他们被灭门了?是谁做的?还是另有图谋?
百年的风云变幻,亲故的艰难支撑,…大量的信息涌入我的神识,让我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同时也感到了更加沉重的压力。
现在的仙界并未因我的“消失”而获得和平,反而因噬星秽核的离开引发的“灵气回升”,陷入了更加疯狂和混乱的资源掠夺。而我的亲友们,在承受丧亲(我)之痛的同时,还面临着明枪暗箭与未知势力的窥伺。
我必须回去!
必须尽快恢复力量!
必须……守护那些一直在守护着我、等待着我的人!
信念,如同最炽热的火焰,在我神识中熊熊燃烧。
我收敛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再次沉入那场与自身破败和黑暗封印的残酷拉锯战之中。《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运转到极致,疯狂吞噬着那一丝秽核封印,转化着气血,同时贪婪吸收着虚空传来的信仰洪流。
脑海中的神识之光,如同磨盘,碾压、净化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污染,并与之融合,变得更加强大。
时间,在这虚无中依旧无情流逝。
七彩塔的光晕,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变得越来越淡。
而我与死亡赛跑的恢复进程,也在痛苦与希望交织中,一分一秒地……艰难推进。
希望在渺茫中孕育,力量在绝望中重生。
这趟通往归途的虚无漂流,进入了最紧张、最关键的……倒计时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