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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湖,水玲珑宫深处。

宫灯柔和,水波不兴,莲香清远。默王妃慵懒地靠在水清漓身侧,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已然尽复的仙力,以及身边人那清冷而安稳的气息, 只觉得通体舒泰,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方才那场因过度透支而引发的风波,此刻回想起来,非但没有留下丝毫阴霾,反而像是一场洗礼,让她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许多事,也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苏皖沫被姐姐开解后,心结已去,又见默恢复如初,便放下心来,乖巧地坐在不远处的水晶墩上,托着腮,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姐姐姐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玲珑宫内一片静谧温馨。默微微仰起头,视线掠过穹顶幽蓝的水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阻隔,望向了那无尽虚空的深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越,打破了这片宁静。

“皖沫,”她侧过头,看向自家妹妹,狐狸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其实啊,这次的事,还有舒言的选择,再往大了说,咱们经历的这些……倒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苏皖沫好奇地凑近了些:“姐姐,想起什么了?”

默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那个她尚且懵懂、还是凡人之躯的年代。

“想起你当年……还是人类的时候,唱过的一首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首歌,好像叫……《岁月神偷》。”

苏皖沫愣了一下,努力在久远的记忆中搜寻,作为仙灵,人类时期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一些深刻的情感印记却未曾完全磨灭。她依稀记得,似乎是有那么一首旋律,曾在她还是凡人少女时,轻轻哼唱过。

默没有等她回应,便微微闭上了眼,仿佛沉浸在了那遥远的旋律中,用她那清越中带着一丝空灵的嗓音,轻轻地、缓缓地哼唱了起来。没有伴奏,只有她干净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水晶宫中回荡,却仿佛自带了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

能够拥抱的就别拉扯

时间着急的 冲刷着

剩下了什么

原谅走过的那些曲折

原来留下的都是真的

纵然似梦啊 半醒着

笑着哭着都快活

谁让

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

晴时有风阴有时雨

争不过朝夕 又念着往昔

偷走了青丝却留住一个你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别怪我贪心 只是不愿醒

因为你只为你愿和我一起

看云淡风轻……”

她的歌声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珍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苏皖沫听着听着,不由得痴了。那早已遗忘的旋律和歌词,此刻被姐姐唱出,竟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是啊,时间……岁月……

水清漓依旧静坐,冰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平静地注视着身旁轻声哼唱的默。他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那冰封般的眸底深处,倒映着默沉浸于歌声中的侧脸,仿佛也在聆听那歌词中的意味。

默唱完了最后一句“看云淡风轻”,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莹莹的光彩。她转头看向苏皖沫,又仿佛是在对水清漓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诉说:

“你看这歌词,说的多对啊。”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力量,“‘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能够拥抱的就别拉扯。’”

“就像这次,我明知可能会透支,还是想为你们做点什么。或许在旁人看来是傻,是多余。但对我来说,那一刻,我想握紧的,是能为你们分担一丝的心意;想拥抱的,是那份与你们并肩的感觉。时间那么着急,冲刷掉无数琐碎,最后剩下的,不就是这些真心实意的瞬间吗?”

她看向苏皖沫:“舒言选择旁观,看似‘冷’,何尝不是因为,他更想‘握紧’的,是时间法则的秩序,是更大的责任,是更长远的安稳?他并非不关心,而是用他的方式,守护着更重要的东西。‘争不过朝夕,又念着往昔’,他站在时间的维度,看到的比我们更远。”

“还有,‘原谅走过的那些曲折,原来留下的都是真的。’”默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在禁忌之地摸爬滚打的岁月,看到了那些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世王哥哥和清漓当年的训练,多么‘曲折’,多么难熬?可现在回想,正是那些‘曲折’,锤炼出了我如今这副打不死的筋骨和恢复力。留下的,是真的本事,是真的……情谊。”

她的视线落回水清漓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温柔:“‘纵然似梦啊,半醒着,笑着哭着都快活。’ 能遇见清漓,能留在你们身边,有时候真觉得像一场瑰丽无比的梦。哪怕梦里有笑有泪,有艰辛有考验,但只要是和你们一起,就都是快活的。”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好的坏的都是风景。”默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朝阳,驱散了所有阴霾,“这次透支是‘坏风景’吗?也许是。但它让我更清楚了自己的极限,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清漓的守护,皖沫你的关心,还有……大家其实都明白我的心意。这么一想,这‘坏风景’倒也成了独特的印记。”

最后,她靠回水清漓肩头,声音低柔,却清晰无比:“‘别怪我贪心,只是不愿醒,因为你只为你愿和我一起,看云淡风轻。’”

“我啊,就是贪心。”她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满足,“贪恋这份安宁,贪恋身边有你们。不愿从这场有你们的美梦中醒来。只愿……岁月静好,我们能一直这样,一起看着云卷云舒,潮起潮落,就好。”

歌声已歇,余韵未散。

水玲珑宫内,一片寂静。苏皖沫早已听得眼眶微红,用力点头,扑过来抱住默的胳膊:“姐姐!你说得对!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水清漓依旧沉默,但周身那清冷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下来。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默,那万年冰封的眼底,仿佛有春水消融,暖意流淌。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默的手。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坚定无比的力量。

(岁月神偷……) 水清漓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偷走了青丝,却留住了一个你……)

是啊,岁月无情,偷走了凡尘,偷走了稚嫩,偷走了无数过往。但最终,却将这个独一无二的她,带到了他的身边,留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些曾经的“曲折”,那些严苛的训练,那些看似冰冷的守护,在时光的冲刷下,褪去了表面的棱角,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底色——那是淬炼,是陪伴,是……无法割舍的羁绊。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而最重要的风景,就是此刻,她在身边,安然无恙,笑靥如花。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但只要有她同行,看云淡风轻,便是永恒。

默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知道,清漓懂了。他或许永远不会用言语表达,但他的行动,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深的回应。

(这样就够了。) 她安心地闭上眼,(能够握紧的,我们已经握紧了。岁月,你尽管来偷,只要偷不走我身边的人,偷不走这份心意,我便……永远不醒。)

水波温柔,时光静谧。一首来自凡尘的歌谣,却道尽了仙神心中最深的缱绻。岁月是神偷,但真情,是偷不走的永恒。在这静水湖畔,云淡风轻,便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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