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湖,水玲珑宫深处。
温馨的氛围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首《岁月神偷》带来的淡淡感伤与释然。默王妃靠在水清漓肩头,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苏皖沫则抱着姐姐的胳膊,脸上还带着几分动容后的红晕。水清漓虽依旧沉默,但周身的气息却柔和得如同静水湖最深处的暖流。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默那双灵动狡黠的狐狸眼滴溜溜一转,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苏皖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开口问道:
“对了,小沫,”她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家那位师傅,火燎耶那老匹夫……该不会,把我之前吓唬梦艺的那些话,给当真了吧?”
她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捕捉着苏皖沫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果然!
话音刚落,苏皖沫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猛地瞪圆,小嘴微张,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尴尬、以及一种“你怎么知道?!”的震惊神色!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默胳膊的手,眼神飘忽,不敢与默对视,支支吾吾地道:
“啊?师、师傅?没、没有吧……姐姐你、你瞎说什么呢……” 她这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差把“是真的”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默一看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心中顿时了然如镜!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一种混合着荒谬、无语、又好笑的复杂表情,如同打翻了颜料盘,在她脸上精彩地绽放开来。
她扶住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我的天……他还真当真了啊?!”
这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皖沫见瞒不过去,只好红着脸,小声辩解道:“也、也不算完全当真吧……就是……就是姐姐你当时说得那么……那么斩钉截铁,气势汹汹的……师傅他……他后来听说了,好像……是有点紧张……”
“紧张?!”默差点被气笑了,她坐直身体,瞪着苏皖沫,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紧张个什么劲儿?!我那明明就是吓唬梦艺那个疯女人的!是为了把她吓退,省得她再来幕天阁捣乱!是权宜之计!是策略!懂不懂?!”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语速都快了几分:“我那是看准了梦艺最在乎的就是火燎耶,所以才拿他开刀,攻心为上!这都听不出来吗?火燎耶那老家伙活了多少万年了?这点弦外之音都品不出来?他的脑子是被他自个儿的火烧糊了吗?!”
苏皖沫被姐姐说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可是……姐姐你当时说得跟真的一样嘛……还说要去火虹沙漠废了师傅修为,让他从头修炼……听起来……怪吓人的……”
“废话!不吓人怎么能唬住梦艺?!”默翻了个白眼,只觉得一阵心累,“演戏不得演全套啊?语气不逼真,表情不到位,能骗得过谁?”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被火燎耶的“单纯”(或者说“愚蠢”)震惊到的心情,然后用一种极其无奈、又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道:
“小沫啊小沫,你用你那被爱情冲昏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她伸手指了指身旁一直静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水清漓,又虚指了一下幕天阁的方向,“如果我真想动火燎耶,如果清漓或者世王哥哥他们觉得火燎耶该被收拾,还用得着我开口?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放狠话?”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静与犀利:“就凭火燎耶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嚣张跋扈的那个劲儿,若真触犯了禁忌,触及了底线,清漓他们早就不动声色地把他给料理了!还会留他到今天?还会让我一个小辈跑去放话?”
“真正的雷霆手段,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连点灰都找不到了!哪会像市井泼妇骂街一样,先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
她看着苏皖沫似懂非懂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怜悯(对火燎耶智商的怜悯):“所以说,火燎耶那老匹夫,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他这是亏心事做多了,心里有鬼!我一诈,他就慌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苏皖沫听完姐姐这一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对哦!姐姐你说得对!是师傅他想多了!他肯定是觉得自己以前得罪过水王子姐夫和世王大人,心里一直不踏实,所以一听姐姐你那么说,就自己吓破胆了!”
想通了这一点,苏皖沫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师傅这么不信任姐姐(和姐夫),笑的是平日里威风八面、脾气火爆的师傅,竟然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可不是嘛!”默撇了撇嘴,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水清漓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让他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下知道怕了吧?也好,让他收敛收敛性子,省得哪天真的惹出大祸。”
她说着,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水清漓。只见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关于是否要“不动声色料理”火燎耶的讨论,与他毫无关系一般。但默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
(嗯?) 默心中一动,(清漓这反应……难道火燎耶那老小子,以前还真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只是时机未到,或者看在他镇守火虹沙漠、以及小沫的面子上,才暂时没动他?)
想到这里,默决定不再深究。仙境高层之间的博弈与旧怨,水深得很,她没必要掺和太深。反正有清漓在,火燎耶翻不出什么浪花。这次误打误撞,能让那老家伙安分一段时间,也算是好事。
“行了,这事过去了。”默挥挥手,对苏皖沫说,“你回去也甭点破,就让那老匹夫自己琢磨去吧。有点敬畏之心,对他没坏处。”
苏皖沫连忙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姐姐!”
一场因戏言引发的乌龙,就此揭过。但经此一事,火燎耶在火虹沙漠恐怕要老实好一阵子了。而默也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在绝对的实力与底蕴面前,任何虚张声势的狠话,都显得苍白无力。真正的威慑,源于深不可测的平静。
水清漓至始至终未发一言,但默知道,他什么都明白。或许,火燎耶的“当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那份潜在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落与不落,何时落,只在他(们)一念之间。
而这,便是禁忌之地的……无声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