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那轻飘飘的一句“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吧”,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渡香公主最后的心防。她猛地喷出一口灰白色的本源之气,那气息离体便迅速消散,仿佛连她自身的生机都在随之流逝。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议事厅那混沌流转的穹顶,里面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绝望与自我毁灭般的麻木。
结魄灯那幽蓝的魂火,曾在她眼前点燃了微弱的希望,却又被默亲手、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掐灭。希望破灭后的虚无,远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加令人痛苦。她不仅未能达成所愿,反而在幕天阁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和渡灵界的尊严都输得一干二净,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渡香那微不可闻的、仿佛灵魂正在碎裂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微弱地回响。
庞尊、白光莹、艾珍等人看着瘫倒在地、形同槁木死灰的渡香,心中五味杂陈。有对默手段之狠辣的惊悸,有对渡香不自量力、最终自食其果的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幕天阁冷酷规则的深刻认知。在这里,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颜爵微微摇头,以扇掩面,不忍再看。时希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渡香的现在,看到了无数条因她今日愚蠢抉择而彻底黯淡的时间支流。花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身为世王妃,她更明白维护幕天阁威严的重要性,只能轻轻叹息。
御王黎灰紧紧抱着怀中那盏仿佛有千钧之重的长灯守护,看着渡香的下场,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此刻还能站在这里,还能拥有一个“将功补过”(或者说“卖身还债”)的机会,是多么的幸运,又是何等的如履薄冰。他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重蹈渡香的覆辙。
水清漓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揽在默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定而有力,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立场。默的所作所为,无论看似多么胡闹或狠辣,都得到了他全然的默许与支持。
而高踞王座之上的世王,自始至终,连一丝目光都未曾施舍给瘫倒的渡香。他的存在,就如同这议事厅本身,是绝对的背景,是最终的规则。渡香的威胁、崩溃、绝望,在他眼中,或许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令人感到恐惧。
就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要凝固的死寂中,默再次开口了。
她看着瘫倒在地、生机仿佛都在流逝的渡香,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讥诮、委屈或是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在处理一件即将被清扫出去的垃圾。
她轻轻向前走了一小步,脱离了水清漓的怀抱,但依旧站在他触手可及的身侧。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渡香身上,声音清晰而冷淡,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意味。
“渡公主,” 她唤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同情,“戏,你也演完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渡香最后一点消化现实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仁慈”的提醒:
“趁现在……”
她的目光微微上扬,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那混沌王座的方向,语气加重:
“……世王哥哥的心情,还没有因为你的继续滞留,而变得需要他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之前。”
“清理门户”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寒!这意味着,在世王眼中,渡香此刻的存在,已经与需要被清扫的“门户之污”无异!
“我劝你,” 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最后通牒的冰冷,“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来时泛起涟漪、此刻依旧有些朦胧的议事厅边缘。
“立刻,离开幕天阁,回到你的渡灵界去。”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然后,她微微前倾身体,虽然隔得很远,但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空间,直刺渡香空洞的灵魂深处,说出了最后的警告:
“否则……”
“……后果,可是会很严重的。”
“很严重”三个字,她并没有用多么严厉的语气,反而说得有些轻飘,但正是这种轻飘,与话语中蕴含的恐怖意味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反差。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无需强调的常识——忤逆幕天阁之主意志的下场,唯有彻底的、无声无息的湮灭。
这最后的通牒,如同丧钟,在渡香的灵魂中敲响。
瘫倒在地的渡香,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空洞死寂的眼眸中,终于重新汇聚起一丝光芒,但那光芒,是极致的恐惧!是对生存本能的最后挣扎!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默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庞,更倒映出后方那尊如同深渊本身、散发着无尽威压的混沌王座。
“呃……啊……”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恐惧,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包括那刚刚经历的极致绝望。
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以这种毫无价值、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的方式死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那近乎崩溃的身体。她用手臂支撑着地面,颤抖着,极其狼狈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身子。她甚至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是王座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来时那朦胧的空间边缘挪去。
她的背影,萧索、狼狈、充满了失败者的屈辱与恐惧,与来时那带着一丝孤傲与决绝的姿态,判若两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被宣判了结局的幽灵,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放逐之地。
当她终于触及那片朦胧的空间,身影如同融入水波般开始变得模糊、消散时,默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回水清漓身边,极其自然地再次靠进他怀里,甚至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总算清净了。”
这一场由渡香挑起,充满了算计、威胁、反转与诛心的大戏,最终以渡香的彻底崩溃与狼狈逃离而告终。幕天阁的威严,水王妃的手段,以及那不容挑衅的绝对规则,再次以最深刻的方式,烙印在了每一位“客人”的心头。
议事厅内,只剩下御王黎灰,以及他手中那盏,关乎宇宙、也关乎他自身命运的长灯守护。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