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员回到国民党省党部,诉说自己遭到日军袭击。
“李主任!您可得为卑职做主啊!”王大员一瘸一拐地冲进国民党省党部办公室,军帽歪在脑后,门牙缺了两颗的嘴漏着风,胸前的勋章被炮弹碎片刮得坑坑洼洼,活像个刚从泥里捞出来的败兵。
省党部主任李默庵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成了疙瘩:“王胖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去清剿严英豪那股共匪吗?怎么弄得跟打了败仗似的?”
“败仗?谁说我打了败仗!”王大员脖子一梗,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卑职是痛击了八路!要不是小鬼子背后捅刀子,老子早就把光复寨给端了,把严英豪那叛徒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旁边的参谋们忍不住窃笑,却被李默庵一个眼神制止了。李默庵放下茶杯:“哦?你痛击了八路?说来听听,歼灭了多少共匪,缴获了多少武器?”
王大员眼珠一转,往椅子上一坐,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嗨!那叫一个痛快!卑职带一个营包围光复寨,严英豪那小子负隅顽抗,被咱们的机枪扫倒一片!光是毙伤的共匪就不下五十,缴获的步枪、手榴弹堆成了小山!”
“哦?这么厉害?”李默庵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那你怎么这副模样?”
“还不是小鬼子!”王大员拍着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溅到对面的文件上,“卑职眼看就要攻进寨门,青石镇的武吉中佐突然发疯,带着炮兵往咱们阵地上轰!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炸死炸伤咱们几十个弟兄,连我的马都被炸死了!”
他捂着胳膊,露出痛苦的表情:“卑职为了掩护弟兄们撤退,被弹片划了个口子,差点就为国捐躯了!您看,这血还没干呢!”
其实他胳膊上的伤是逃跑时摔在石头上蹭的,可此刻被他说得比中了数枪还严重。
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王长官,既然您痛击了八路,怎么没见您带俘虏和缴获回来?”
“这……”王大员噎了一下,随即瞪眼道,“小鬼子捣乱,哪来得及收拾战场?再说了,严英豪那小子狡猾,见势不妙就缩回寨里了,等卑职休整好了,再带一个旅去,保管把他揪出来!”
李默庵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武吉为什么要轰你?你们之前有冲突?”
“他就是嫉妒!”王大员恨得牙痒痒,“嫉妒卑职快要剿灭共匪立大功!那小鬼子早就看咱们不顺眼,这次肯定是故意的!李主任,您得给卑职做主,向日军军部抗议!”
“抗议?”李默庵冷笑一声,“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你跑去清剿共匪,被日军袭击,传出去像什么话?委员长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大员这才想起“合作抗日”这茬,额头冒出冷汗:“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白挨这炸吧?”
“这事只能压下去。”李默庵站起身,走到窗前,“就说你在青石镇附近与日军遭遇,激战中击退日军,顺便‘规劝’了部分误入歧途的共匪,算是抗日功劳一件。”
“规劝共匪?”王大员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还是主任高明!就这么说!那……那功劳……”
“少不了你的。”李默庵瞥了他一眼,“回头给你记个三等功,再拨点军费,让你重整队伍。但有一条,近期不准再去找八路的麻烦,免得节外生枝。”
“是!是!卑职明白!”王大员喜出望外,忘了疼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被李默庵叫住。
“王胖子,”李默庵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刚才说的,要是有一句假话……”
“没有!绝对没有!”王大员拍着胸脯,“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虚言,任凭主任处置!”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年轻参谋忍不住问:“主任,您真信他的话?我看他八成是被八路和日军两边揍了。”
“信不信不重要。”李默庵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茶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虽然贪财怕死,但对付共匪还算有点手段。再说了,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去青石镇摸摸情况,看看他到底跟八路和日军打没打,打成了什么样。”
“是!”
王大员回到自己的公馆,刚进门就瘫倒在太师椅上,对着管家大喊:“快!给我拿止痛片!拿最好的酒!哎哟,可疼死我了!”
管家看着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剿匪了吗?”
“剿个屁!”王大员接过止痛片就着酒吞下,疼得直抽抽,“差点把命丢在那儿!严英豪那小子成了八路,火力猛得吓人,还有小鬼子,说翻脸就翻脸,炮弹跟下雨似的!”
“那您跟省党部说……”
“当然是说我打赢了!”王大员灌了口酒,“不然能有好果子吃?等拿到军费,再招点兵,老子不去招惹八路和鬼子了,就在城里享福!”
正说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从内室走出来,是他从日军据点弄来的日本小妾。“老爷,您回来了?”女人说着生硬的中文,递上一块热毛巾。
王大员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认识青石镇的武吉中佐吗?”
“武吉君?认识,他是我表哥的同学。”女人说。
“好!太好了!”王大员眼睛一亮,“你帮我给武吉带个话,就说这次的事是误会,我王某人不想跟他结怨,改天我请他喝酒赔罪。”
他可不想再被炮弹炸,只想赶紧把这事糊弄过去。
女人点头:“我知道了,老爷。”
与此同时,光复寨里,曹兴国正在听侦察兵汇报。
“团长,王胖子回省城了,进了省党部,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的,看样子是邀功去了。”侦察兵说,“还有,他让一个日本女人给青石镇的武吉带话,好像是想和解。”
“和解?”严英豪嗤笑一声,“他倒是想得美,挨了炸还想请鬼子喝酒?”
“这就是王胖子的作风。”曹兴国看着地图,“他肯定在省党部吹了牛,说自己痛击了咱们,现在怕露馅,想稳住武吉,别让鬼子戳穿他的谎言。”
王黑风凑过来:“那咱们要不要给省党部递个信,戳穿他?”
“不用。”曹兴国摇头,“让他吹。他吹得越大,将来摔得越惨。咱们现在的任务,是趁着他和武吉互相提防,抓紧时间练兵,多囤积点粮食——我估摸着,武吉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还会来找麻烦。”
“那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端了青石镇?”严英豪摩拳擦掌。
“再等等。”曹兴国指着地图上的斜谷口,“上次王黑风他们从这儿来去自如,说明武吉的布防有漏洞,但他肯定会加强警戒。等咱们摸清楚他的新布防,再动手不迟。”
青石镇据点里,武吉中佐正在看王大员托人带来的信。
“哼,想和解?晚了!”武吉把信撕得粉碎,“炸了我的岗楼,还想请我喝酒?当我是傻子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长官,王大员在省党部好像说,他痛击了八路,说不定……”
“痛击八路?我看他是被八路痛击了还差不多!”武吉冷笑,“他那点能耐,我还不知道?肯定是打不过八路,又被咱们炸了营,回去吹牛罢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光复寨的位置:“不过,这倒是个机会。王胖子和八路有仇,咱们可以……”
副官眼睛一亮:“长官是想……借王胖子的手对付八路?”
“聪明。”武吉笑了,“派人去给王胖子回个信,说我原谅他了,还可以帮他对付八路,条件是……让他给咱们提供些弹药和粮食。”
“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武吉笑得阴狠,“他需要军功,咱们需要补给,各取所需罢了。”
省党部的密探很快把青石镇的情况报了回来。
“主任,王大员确实在吹牛,他根本没痛击八路,反倒是被八路打退了,还被武吉炸了营,死伤不少。”密探说,“而且,武吉给王大员回了信,好像要联手对付八路。”
李默庵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两个蠢货,还想联手?正好,让他们去跟八路斗,咱们坐收渔利。”
他对年轻参谋说:“给王大员拨点弹药和粮食,就说是‘嘉奖’他抗日有功,但告诉他,只准用来对付日军,不准再找八路麻烦——看他怎么办。”
年轻参谋明白了:“主任是想让他和武吉狗咬狗?”
“孺子可教。”李默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盘棋,得慢慢下。”
消息传到光复寨时,曹兴国正在给战士们上课。
“……所以说,国民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像王胖子这样的败类,也有真心抗日的爱国将领。咱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日本侵略者……”
严英豪把密报递给曹兴国,低声道:“李默庵给王胖子拨了补给,还不让他找咱们麻烦,这是想让他和武吉内讧。”
“意料之中。”曹兴国看完密报,递给旁边的野田平武,“他们越是勾心斗角,对咱们越有利。王黑风,再去斜谷口摸摸情况,看看武吉有没有增兵。”
“是!”
夕阳西下,光复寨的操场上,战士们正在操练刺杀,喊杀声震耳欲聋。严英豪看着这一切,对曹兴国说:“不管他们怎么勾心斗角,咱们只要练好兵,管好自己的事,就谁也不怕。”
“没错。”曹兴国望着远处的群山,“他们斗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鬼子。等把鬼子打跑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远处的省城方向,王大员正对着一箱箱弹药和粮食傻笑,盘算着怎么既不得罪李默庵,又能从武吉那里捞点好处。而青石镇的武吉,则在地图上圈出了光复寨的位置,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夜色渐浓,三方的心思都藏在黑暗里,像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合适的时机,便会露出獠牙。
严英豪望着天边的星星,突然笑道:“你说王胖子拿到补给,会不会真的跟武吉联手来打咱们?”
曹兴国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不敢。他那种人,只会嘴上逞强,真要动真格的,跑得比谁都快。”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很快又安静下来。光复寨的夜,依旧宁静,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