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的骤然暂停,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京城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流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北境惨败,国将不国的;有说沈重将军通敌叛变,被陛下拿下的;更有甚者,隐晦地将矛头指向了即将册封的皇后沈氏,暗示其“福薄”,不堪后位,故而上天示警。
然而,这些纷乱的猜测,在随后几日,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的部分细节被有意无意地泄露出来后,全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真正的惊雷,此刻才轰然炸响!
柳如烟!
那个曾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与陛下青梅竹马、更在陛下登基前最艰难时期曾施以援手、却不幸早夭的柳家小姐!
她竟然没死?!在北境被找到了?!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了朝堂上下,勋贵门第,乃至市井街巷。
“听说了吗?柳小姐当年竟是侥幸未死,流落民间,受尽了苦楚啊!”
“说是头部受了伤,许多事记不清了,可怜见的……”
“老天爷!这……这岂不是说,沈贵妃……不,沈皇后她……”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无比复杂和微妙。
那些曾受过柳家恩惠、或是与柳家交好、亦或是纯粹怀念那位温婉贤淑、堪称完美典范的柳小姐的旧臣老勋们,情绪首先激动起来。
翌日的大朝会上,气氛诡异得近乎凝滞。
龙椅之上,萧彻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份压抑的低气压,却让每个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果然,刚议完几件不算紧要的政务,一位白发苍苍、曾官至太子太傅、如今虽已致仕但仍保留朝议资格的柳家旧交,老臣周阁老,便颤巍巍地出列,手持象笏,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听闻北境寻回故人,心中……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啊!”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唏嘘和激动,“柳家丫头……如烟那孩子,当年温良恭俭,品性高洁,更于陛下有恩!苍天有眼,竟让她历劫归来!此乃陛下之福,亦是我大雍之幸啊!老臣……老臣恳请陛下,定要善待于她,万不可再让她受丝毫委屈!”
他这一开口,如同打开了闸门,立刻又有几名与柳家关系密切或纯粹是想借此机会表忠心的官员出列附和。
“陛下,柳小姐当年罹难,举朝悲恸。如今失而复得,实乃天意!臣以为,当尽快迎其回京,妥善安置,以慰其多年流离之苦,亦全陛下念旧之心!”
“是啊陛下,柳小姐记忆未复,身心俱损,亟需精心调养和熟悉的环境助其恢复。宫中太医医术精湛,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们言语恳切,句句不离柳如烟的“旧恩”、“品性”和“可怜”,却绝口不提那位凤冠霞帔已上身、却被生生拦在太极殿外的准皇后沈清弦。但那无声的对比和隐含的诉求,却比任何直言都更具压迫感。
仿佛沈清弦的存在,成了横亘在陛下与“失而复得”的旧人之间,一道不合时宜的障碍。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片刻,随即又缓缓松开。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北境之事,朕自有考量。柳氏……若确系其人,朕自然不会亏待。然其身份、经历,尚需仔细核查,以免混淆视听,徒生事端。”
他没有答应立刻接回,也没有否定众人的请求,只是将重点放在了“核查”之上。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的作风,但也让那些激动的老臣们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有些悻悻然。
然而,这股暗流,却已在朝堂之下汹涌澎湃。所有人都明白,一旦那个“柳如烟”被确认身份并接回京城,如今这看似稳固的帝后格局,必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震荡。
一场关于“旧爱”与“新欢”、“恩情”与“爱情”的终极考验,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