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风波,以及宫外愈演愈烈的流言,如同无孔不入的寒风,终究还是穿透了长春宫紧闭的宫门,吹到了沈清弦的耳中。
当锦书战战兢兢、几乎是哭着将外面关于“柳小姐可怜”、“沈皇后处境尴尬”的议论转述给她听时,沈清弦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久久没有移动。
她没有像锦书预想的那样失态,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愤怒或悲伤。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握着书卷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心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再是林婉儿那种级别的宫斗,不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甚至不再是之前中毒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机。
这一次的危机,直指她存在的根本。
柳如烟。
那个名字,是她穿越之初就背负的“原罪”,是她一切行为的起点,也是萧彻情感世界里,那片她始终无法完全触及的、属于过去的阴影。
她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凭借两人共同经历的生死与共,她已经成功地让萧彻看到了真实的她,爱上了独一无二的沈清弦。她甚至几乎要相信,那片阴影已经消散了。
可如今,“正主”可能归来。
哪怕萧彻此刻信她、护她,但那份源于年少时期、混杂着恩情与遗憾的执念,真的能因为她的出现而彻底抹去吗?当那个记忆中完美无瑕的“白月光”,活生生、凄凄惨惨地出现在他面前,诉说着多年的流离之苦,唤着“彻哥哥”时……他的心,难道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怜惜?
更何况,那些拥护柳家的旧臣,那些看重“恩义”礼法的势力,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将她这个“后来者”置于一个极其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鸠占鹊巢”、“忘恩负义”的帽子,随时可能扣下来。
她不怕斗,但她怕的是……萧彻的动摇。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对她而言,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系统。
自从那日发出最后警告后,系统就彻底陷入了沉寂。无论她如何在心中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冰冷提示更让人不安。它像是在观察,在等待,等待着她在这突如其来的、关乎身份认同的终极危机中,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和表现。
她的“赌约”目标是扭转北境败局,可如今北境送来的,不是败报,却是一个比败报更让她心惊肉跳的“人”。
这个“柳如烟”的出现,与她的赌约有关吗?是巧合,还是……系统所谓的“异常点”再次出现了?
如果这个柳如烟又是另一个“非法植入体”,那么清除她,算不算完成了赌约?可萧彻会信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认一个“历尽苦难、失忆归来”的故人是妖孽?这只会让她显得善妒和恶毒。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柳如烟本人呢?那个系统资料库里记载的、早已死去的白月光,真的侥幸未死呢?
那她沈清弦,又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替身?一个在正主归来后,就该悄然退场的……赝品?
巨大的恐慌和身份认同的危机,如同沼泽般将她吞噬。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下意识地伸手抚向小腹。
孩子……
她的孩子,难道要在这种充满不确定和危机的情况下出生吗?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锦书见她脸色煞白,眼神空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她。
沈清弦猛地回过神,感受到锦书手上的温度,才仿佛从冰冷的噩梦中挣扎出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胃里的翻涌。
“没事……”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弱,“我没事。”
她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无论那个柳如烟是真是假,无论系统在打什么主意,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撑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
她抬眼,望向太极殿的方向,目光渐渐变得沉静,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