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一片狼藉。那现出原形的“柳如烟”已被御林军死死按住,她仍在挣扎嘶吼,口中发出不似人言的诅咒和谩骂,眼神怨毒地死死盯着沈清弦,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萧彻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冕旒下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蕴含着毁灭性的风暴。他一步步走下祭坛台阶,来到那妖物面前,俯视着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你,究竟是谁?”
那妖物桀桀怪笑,满是嘲讽:“我是谁?我是你的‘如烟’啊,彻哥哥……你忘了我们曾经的……”
“闭嘴!”萧彻猛地一脚踹在她肩上,力道之大,让她惨叫着翻滚出去,“朕再问你最后一次!否则,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森然的杀意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御林军都感到胆寒。
沈清弦此时缓缓走上前来,与萧彻并肩而立。她没有看萧彻,目光依旧落在那妖物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
“陛下不必问她。她不会说,或者说,她背后的主子,不会让她说。”
“但臣妾这里,有她,以及她背后势力,无所遁形的铁证!”
她转过身,面向依旧处于巨大震惊和恐慌中的百官宗室,朗声道:
“第一,北境军报!”她目光扫向武将队列中的沈重,“沈将军,请你将日前八百里加急密报中,关于狄戎神秘商队活动频繁,以及边境发现蕴含邪异能量黑色碎片之事,当众禀明陛下!”
沈重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回陛下,回娘娘!末将确已查明,近期北狄确有数支形迹可疑的商队在我边境出没,其所经之处,常有牲畜莫名死亡,气息与此妖物身上散发的腥臭之气极为相似!且在现场发现了数块蕴含阴邪能量的黑色晶石碎片,已随密报一同送入兵部存档!”
哗——!朝臣们再次哗然!北狄!果然与北狄有关!
沈清弦继续道:“第二,太医院脉案!”她看向一旁侍立的太医队伍,“楚太医,请你将日前为揽月轩这位‘柳小姐’请平安脉时,所发现的异常,如实道来!”
楚轻鸿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清晰:“回陛下,娘娘。臣日前为柳……为此女请脉,发现其脉象沉稳有力,绝非久病体弱或受过颠沛流离之苦之人应有的脉象。且其脉息中隐含一丝阴寒邪戾之气,与寻常病症迥异,臣当时便觉蹊跷,已记录在案。”
脉象沉稳!隐含邪气!这哪里是那个据说流落民间、受尽苦楚的柳如烟?!
“第三,”沈清弦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射向那瘫软在地的妖物,“便是这祭坛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借社稷玉璧浩然正气所照出的本来面目!此乃天地共鉴,无可辩驳之铁证!”
她顿了顿,最后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而第四……便是她们用以沟通联络、维系此妖物存在的邪术祭坛所在!”
“赵王妃!”
早已等候多时的周静婉立刻上前,她虽为女子,此刻却昂首挺胸,带着一股飒爽英气:“臣妇在!”
“请你将日前与本宫一同,于宫中西北角废弃观星台下,发现的那处隐藏地底、刻满诡异符文、设有通讯光镜的邪术祭坛之事,以及在其中发现的、属于真正柳如烟小姐的旧物香囊,一一禀明!”
周静婉声音清脆,条理清晰地将那夜与沈清弦秘密探查废弃宫苑,发现地底祭坛、通讯光镜、以及听到“镜花”、“惑乱大雍皇帝”等对话的过程,详述了一遍!她甚至拿出了阿枭当时拓印的部分符文,以及那枚作为信物的、半旧的缠枝莲纹香囊!
人证(沈重、楚轻鸿、赵王妃)、物证(黑色碎片、脉案、符文拓印、香囊)、以及这天地共鉴的“现场显形”……所有的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完整证据链!
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惊天阴谋——北狄勾结邪术组织,打造冒牌“白月光”,意图潜入宫廷,迷惑君王,祸乱大雍江山!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层层揭露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之前那些曾为“柳如烟”上书、请求陛下善待“恩人”的官员,此刻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彻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所有的困惑、挣扎、犹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帝王的雷霆之怒和冰冷的杀意。
他看向沈清弦,目光复杂无比,有愧疚,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是她,在他被“恩情”蒙蔽双眼时,始终保持清醒;是她,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独自搜集了如此多的铁证;是她,在这祭天大典之上,力挽狂澜,揭穿了这祸国妖孽的真面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祭坛:
“将此妖物,押入天牢最深处!严加看管!朕要亲自审问!”
“相关涉案人等,一律缉拿!彻查到底!凡有牵连者,无论身份,绝不姑息!”
“祭天大典,暂止于此。待朕肃清妖邪,再行告祭天地!”
他下达完命令,目光最终落在沈清弦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低声道:“清弦……随朕回宫。”
沈清弦迎着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她微微屈膝:“臣妾,遵旨。”
风暴,已然降临。
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