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那冷静到近乎淡漠的提醒,如同冰水泼面,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巨大震撼与后怕中的萧彻。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的,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感的时候!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祭坛下方时,那里面所有的迷茫、愧疚、震动,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帝王被触犯逆鳞后、冰冷到极致的滔天怒火与森然杀意!
这些魑魅魍魉,不仅用卑劣的手段愚弄他,试图祸乱他的江山,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祭天大典之上,当着他的面,刺杀于他,甚至差一点就害死了清弦和她腹中的皇儿!
此等行径,已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若不将其连根拔起,碎尸万段,他萧彻,枉为人君!枉为……一个差点失去妻儿的男人!
“众将士听令!”萧彻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祭坛上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与决绝,“所有暴起刺客,及其同党,给朕——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谨遵圣谕!”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方才被刺客诡异手段和突然袭击打乱阵脚的御林军与忠诚武将们,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士气大振!皇帝无恙,皇后娘娘更是展现了神迹般的力量,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沈重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得如同泼风一般,带着战场上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死死缠住了两名试图劫走“镜花”的刺客,刀刀致命!赵王妃周静婉也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剑,虽不似沈重那般勇猛,但剑法灵动狠辣,专攻刺客要害,与几名御林军配合,将另一名刺客逼得险象环生!
而那些残余的刺客,在目睹了首领被沈清弦身上爆发的神秘力量瞬间秒杀后,本就心胆俱裂,士气大跌。此刻再面对如狼似虎、同仇敌忾的御林军和武将们的围剿,更是如同陷入了绝境的困兽,虽然依旧负隅顽抗,招式狠毒,却已是强弩之末。
战斗,或者说屠杀,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被彻底激怒的士气面前,那几个刺客纵然身怀诡异邪术,也难逃覆灭的下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名刺客便被沈重一刀劈碎了肩胛骨,被数名御林军用长枪死死钉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试图劫囚的,全部伏诛。负责刺杀的,无一生还。
祭坛上下,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方才还庄严肃穆的典礼场所,此刻已是狼藉一片,横七竖八地躺着刺客的尸体,以及少数伤亡的御林军和倒霉被波及的官员。
骚乱彻底平息。
萧彻站在祭坛顶端,俯瞰着这片狼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也没看那些尸体,目光首先落在被重新死死按住、面如死灰的“镜花”身上。
“将她押下去!撬开她的嘴!朕要知道,她背后的一切!”他的命令,带着冰碴儿。
“是!”侍卫领命,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绝望的“镜花”拖了下去。
直到此时,萧彻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身旁的沈清弦。
经历了方才的惊心动魄和力量爆发,沈清弦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
萧彻心中一紧,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君臣之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不容拒绝的强势。
“清弦……”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孩子……”
他想问的太多,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问她为何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问她为何要不顾性命地救他?问她……还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沈清弦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愧疚与……某种坚定无比的东西。她能感受到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掌心,滚烫而微微颤抖。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轻声道:“臣妾无碍,只是有些乏力。陛下……还是先处理眼前局面要紧。”
她没有回应他的愧疚,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力量,只是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萧彻看着她疏离而疲惫的侧脸,心中一阵刺痛,却也知道此刻确实不是深谈的时机。他紧了紧扶着她的手,沉声道:“好,朕先送你回宫休息。这里,自有朕来处理。”
他扶着她,一步步走下染血的祭坛台阶。御林军和百官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看向帝后二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复杂,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
今日之后,大雍的天,要变了。
而沈清弦知道,有些东西,在她挡在萧彻身前、力量觉醒的那一刻,也已经彻底改变,无法再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