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十七年的初雪,悄然覆盖了扬州城的黛瓦粉墙,却掩不住自汴京而来的凛冽寒意。皇帝的忌惮与打压,如同这冬日阴云,沉沉压在整个韩府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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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升暗降,闲职架空白雪覆盖了扬州城的街巷
腊八这日,宫中天使再临韩府,宣读了又一道“恩赏”圣旨:加授韩络开府仪同三司,此为文散官最高阶,荣宠已极。然其枢密使之实职,却被以“枢府劳顿,朕心甚惜”为由,明令其“居家静养,五日一赴朝参即可”。与此同时,种世衡被调离淮南,改任永兴军路安抚使,虽仍是封疆大吏,却远离了财赋重地东南。
“陛下这是要将夫君彻底供起来了。”墨兰扶着韩络起身接旨,声音平静无波。
韩络捧着那卷明黄绸缎,指尖微凉:“开府仪同三司……位极人臣,陛下待我,也算全了君臣之谊。”
“殊荣之下,尽是削权。”墨兰替他拂去肩头落雪,一语道破,“陛下年少,锐气正盛,既要乾纲独断,便容不下任何可能掣肘的势力。夫君这般与各方牵连甚广的‘老成稳重’之臣,自然成了眼中钉。”
前厅道贺的宾客尚未散尽,后院兰台已灯火通明。墨兰看着舆图上被重新标注的势力变动,对青竹冷静道:“通知我们的人,从今日起,所有与枢密院相关的信息渠道,转入静默。非生死攸关,不得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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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失据,爪牙伸向命脉
盛长榆在漕运上的日子愈发艰难。户部不仅持续“审计”,更以“统一调度”为名,在漕运关键节点增设了直属中央的“漕粮督察司”,架空了发运判官的部分职权。几笔由“惠丰号”运作多年、利润稳定的盐引也被收回。
“阿姐,他们这是要抽走我们的根基。”长榆面带忧色,“新来的督察是王韶的门生,行事酷烈,已有不少我们安插的人被寻由头调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墨兰眸光清冷,“陛下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既然朝廷想要,那就给他们。把我们的人撤到次要位置,所有账目做得漂漂亮亮。另外,让苏娘子将账上能够流动的现银,悄悄转入海外商队。”
她深知,经济命脉被扼,唯有开辟新的财源。退,是为了更好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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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维艰,巧计留存火种
格物院的处境更为微妙。内侍监终于入驻,名为“协理”,实则监视。所有涉及军器、战船、火药的研究项目被一律叫停,相关图纸档案被封存。
赵明蕙愤懑难平:“夫人,他们这是要自毁长城!”
墨兰却示意她稍安勿躁:“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明路不通,就走暗路。”她授意长榆与明蕙,将核心的研究资料、顶尖的工匠,以“探亲”、“游学”或受“海外富商重金聘请”的名义,分批秘密转移至澎湖基地及琉球工坊。
留在扬州的格物院,则大张旗鼓地转向农具改良、纺织机械、医疗器具和天文历算等“无害”领域,甚至主动为司农寺改进水车,赢得一片赞誉。以退为进,方能在夹缝中保存真正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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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内宅稳如磐石
外间的风声鹤唳,自然也传入了内宅。一些往日巴结的官员家眷开始避而不见,连韩大夫人娘家也传来些“盛极必衰”的酸话。
林噙霜手段依旧凌厉,迅速弹压了府内浮动的情绪,严令各房谨言慎行,对韩络则更加体贴入微。她私下对墨兰叹道:“这皇家恩情,翻脸比翻书还快。”
墨兰安抚母亲:“娘,至亲至疏是君臣。陛下此举,意在制衡,警告我们安分守己,暂时还不会动我们的根本。越是此时,我们越要稳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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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加速,暗布万里棋局
面对国内愈发严峻的形势,墨兰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加速并深化海外布局。
她密令陈氏商队,加大与西方国度的贸易,不惜重金获取其技术、地图乃至政治情报。同时,澎湖与琉球进入全力运转,新型炮舰的建造日夜不停,并依据西方火器样式,尝试研发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青鸾二代”火炮。
“灰蟒”的力量也开始更多地向海外倾斜,一部分精锐以雇佣兵形式加入西方城邦的纷争,在实战中磨练,并构建情报网。墨兰甚至指示,尝试在遥远的西方,寻找合适的港口或岛屿,建立第二个海外基地,作为真正的退路。
她要让汴京皇宫里的那位明白,韩家与盛家的棋盘,早已不限于大宋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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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定策,潜龙蛰伏待时
年末宫宴,皇帝似关切地问韩络:“听闻夫人在海外生意做得极大,甚至与化外蛮邦都有往来?”
韩络依着墨兰事先提点,从容应答:“回陛下,内子不过经营些丝绸瓷器贴补家用。与化外之邦往来,一则为扬我国威,二则也是想探其虚实,若有不轨,也好提前为陛下知晓。”
皇帝闻言,目光深邃,未再多言。
墨兰深知,在绝对皇权下,硬碰硬是下策。唯有示弱、表忠,同时手握让对方忌惮的底牌——潜在的边患、超越时代的技术、庞大的海外势力,方能在这权力的钢丝上行稳致远。
熙宁十七年的除夕,韩府过得格外低调。
墨兰立于兰台,望着窗外寂寥的星空。国内的打压是危机,却也迫使她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的天地。
潜龙在渊,蛰伏非为沉沦,乃为蓄势。待风云再起,方可翱翔九天。
她轻轻摩挲着那枚刻着青鸾与玫瑰的令牌,目光坚定。
压力,从来都是强者成长的催化剂。而她的征途,应是星辰大海。
(第5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