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星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低高度。前方,一片浩瀚无垠的高原映入眼帘,这便是文渊古域的核心——文心高原。
与北溟冰海的酷寒、无尽火域的炽烈截然不同,文心高原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厚重”与“清灵”并存。高原之上,并非尽是荒芜,反而山河壮丽,植被葱郁。一条条宽阔的江河如同玉带般蜿蜒流淌,滋养着两岸沃土。一座座城池星罗棋布,远远望去,竟能看到不少城池上空有淡淡的才气烟柱升腾,虽非实质能量,却给人一种文华鼎盛、道理交织之感。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高原的四个方位,各有一股冲霄之气,迥然不同,却又隐隐与这片天地的文道法则共鸣。
东方,一股浩然正气直冲牛斗,堂皇正大,仿佛承载着千古不移的道理,那是皓首书院所在。
南方,一道凌厉剑意切割云霄,灵动飘逸,却又蕴含着不屈的锋芒,正是青莲剑斋的山门。
西方,有万千气象流转,似有无数符文、阵盘虚影沉浮,推演天机变化,属于天机阁。
北方,则是一片祥和缤纷,时有琴瑟和鸣、书画光影闪现,百艺宗坐落于此。
四大书院,如同四根擎天巨柱,支撑起文渊古域的文道苍穹。
“好一处文心高原!果然气象万千,非比寻常。”韩奎站在林轩身后,望着下方的景象,忍不住赞叹。他虽是阵法师,对气机感应敏锐,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弥漫的浓郁文道气运和智慧灵光。
石猛则挠了挠头,嘀咕道:“看着是挺厉害,就是感觉……有点太文绉绉了,打架怕是放不开手脚。”
林轩闻言,淡淡一笑:“大道万千,皆可通玄。文道亦是大道一种,修至深处,言出法随,笔落惊鸿,未必就比飞剑法宝逊色。我等此行,需入乡随俗,谨慎行事。”
他操控着巡天星舟,并未直接飞往任何一座书院的核心区域。在文渊古域,尤其是文心高原,对于飞行法器有着严格的规定,非四大书院特许或紧急情况,不得随意在书院山门及重要城池上空飞行、降落,以示对文道圣地的尊重。
按照风清扬玉简中附带的信息,林轩驾驭星舟朝着高原中央区域一座名为“迎客坪”的巨型平台飞去。那里是外来修士进入文心高原后,按规定停靠飞行法器,并办理相关通行文书的地方。
迎客坪以洁白的玉石铺就,宽阔无比,此刻已有数十艘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舟、楼船停靠在此。有装饰华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的世家座驾;有造型古朴、散发着药草清香的丹师飞舟;也有如同林轩这艘巡天星舟般,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不凡气息的法器。
林轩的巡天星舟样式古朴,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历次战斗后的修补痕迹,在一众光鲜亮丽的飞舟中并不起眼。然而,当星舟稳稳降落,那收敛却依旧能让人感知到的磅礴能量波动,以及舟身上那些看似寻常、实则蕴含高深阵法纹路的修补痕迹,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尤其是当林轩、石猛、韩奎三人走下星舟时。林轩一身青袍,气息内敛,看似平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开阖间,流露出的精光却让人不敢直视。石猛身材魁梧,气血旺盛,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金丹中期的体修气息毫不掩饰。韩奎则是一身阵法师特有的长袍,手持罗盘,眼神灵动。
这三人的组合,颇为奇特,既不像是纯粹的文修,也不像是常见的武夫或法修。
“几位道友面生的很,是初次来我文心高原吧?”一名身着文渊古域统一制式“迎客使”服饰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态度不卑不亢,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林轩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正是。”林轩微微颔首,取出风清扬给予的剑形玉简,“受青莲剑斋风清扬长老引荐,欲往皓首书院拜会朱桓副院长,还请行个方便,办理通行文书。”
“青莲剑斋风长老的引荐?”那迎客使闻言,脸色顿时郑重了几分,双手接过玉简,仔细查验。玉简之上,那一道独特的青莲剑气印记做不得假,而且其中蕴含的风清扬的神魂气息也极为清晰。
确认无误后,迎客使的态度更加客气了几分:“原来是风长老的贵客,失敬失敬。通行文书即刻便可办理,三位道友请随我来。”
办理文书的过程很顺利,无非是登记姓名、来历(林轩只报了散修)、修为(林轩报的是元婴初期,略作掩饰)以及拜访事由。拿到三枚刻有“皓首”二字和特殊纹路的玉牌后,便算是在文心高原有了暂时的合法身份。
“三位道友,凭借此玉牌,可在文心高原大部分区域通行,也可乘坐公共的‘文鹤辇’前往各大书院及主要城池。不过,若要进入皓首书院山门,还需得到书院内部的接引。”迎客使解释道。
“多谢。”林轩拱手致谢。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迎客坪,前往搭乘文鹤辇时,一个略带倨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哦?风清扬那老家伙引荐的人?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劳动他亲自写引荐玉简。”
只见不远处,一艘通体由珍贵“紫纹铁木”打造,装饰极为奢华,船头还立着一尊白玉书生雕像的飞舟上,走下来几人。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穿锦绣文士袍,头戴玉冠,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的老者,显然是护卫之流。
那青年修士目光落在林轩手中的皓首玉牌上,又打量了林轩三人几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几位道友气息,不似我文渊古域本土修士,倒像是从外面来的?不知在哪处仙山福地修行?风长老向来眼高于顶,能得他引荐,想必几位定有过人之处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语气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却很明显。他身后的两名老者,目光也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林轩三人,带着审视的意味。
石猛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却被林轩以眼神制止。
林轩面色平静,看向那青年,淡淡道:“山野散修,不足挂齿。风长老抬爱,林某惶恐。阁下是?”
那青年“唰”地一下打开折扇,轻摇两下,傲然道:“皓首书院,朱子明。”
朱子明?姓朱?林轩心中一动,莫非与皓首书院的朱桓副院长有关?
那迎客使在一旁低声提醒林轩:“林道友,这位朱公子,乃是朱桓副院长的嫡孙。”
果然。林轩恍然,难怪如此傲气。不过,他并不想与这等纨绔子弟多做纠缠。
“原来是朱公子,失敬。”林轩语气依旧平淡,“我等还需赶往皓首书院,先行一步。”
说完,便欲带着石猛二人离开。
“且慢。”朱子明却身形一晃,拦在了林轩身前,折扇一合,点向林轩手中的玉牌,笑道:“林道友何必急着走?我看你这玉牌,似乎有些特别啊。风长老的引荐玉简,可否借在下一观?也好让我看看,风长老推崇备至的‘有缘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他这话,已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引荐玉简乃是私人之物,岂能随意示人?而且他言语中的挑衅意味,愈发明显。显然是看林轩几人“外来者”的身份,又得了风清扬的引荐,心中有些不服或者好奇,想要试探一番。
林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想惹事,但并不意味着怕事。
“玉简乃风长老所赠,不便示人。朱公子若想看,可自去青莲剑斋向风长老讨要。”林轩的语气冷了几分。
朱子明脸色一沉:“你……”
他身后一名灰衣老者上前一步,一股元婴初期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锁定林轩,沉声道:“年轻人,我家公子只是想交个朋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出示玉简,验明正身,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假冒风长老之名,混入文心高原。”
这顶帽子扣得可就大了。
石猛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金丹中期的气血之力勃发,虽然境界不如那老者,但那股沙场磨砺出的凶悍煞气,竟将那老者的威压冲得一滞。他瓮声瓮气道:“怎么?你们皓首书院的人,就是这么对待风长老的客人?想找茬直说!”
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周围一些还未离开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皓首书院副院长的孙子,和拿着青莲剑斋长老引荐玉简的外来者对峙,这可是个不小的看点。
林轩拍了拍石猛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向那释放威压的老者,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验明正身?风长老的玉简,迎客使已然验过。莫非,阁下觉得迎客使办事不力?还是觉得,我林轩……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说出,周身那内敛的气息微微泄露出一丝。刹那间,一股远比那灰衣老者磅礴浩瀚,带着混沌、龙煞、星辰寂灭之意的威势,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骤然涌动!
那灰衣老者脸色猛地一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一般,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周身凝聚的威压瞬间溃散!
朱子明也是脸色一白,他修为不过金丹后期,被林轩那丝气息掠过,只觉得呼吸一窒,手中的折扇都差点握不稳。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袍修士,实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绝非普通的元婴初期!
林轩收敛气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对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朱子明淡淡道:“朱公子,若无他事,林某告辞了。”
说完,不再理会几人,带着石猛和韩奎,径直朝着文鹤辇站点的方向走去。
留下朱子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盯着林轩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查!给我查清楚这几个外来者的底细!”他对着身后的老者低声吩咐道,语气中充满了恼怒。
灰衣老者心有余悸地点头:“公子,此人……不简单。其修为,恐怕不在我之下,甚至……”
朱子明冷哼一声:“再不简单,到了文心高原,是龙也得盘着!皓首书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我们回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暂时平息,但林轩知道,他这皓首书院之行,恐怕不会太过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