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的黑暗剑意与温暖坚定的乳白剑意,如同两条狂暴的巨龙,以林小邪的身体为战场,疯狂撕扯、碰撞。他的经脉在哀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恐怖意志碾碎。
“呃啊——!”
林小邪发出痛苦的低吼,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他试图运转混元灵力调和,但在这两股本质极高的剑意面前,他那包容光暗的混元灵力竟也显得力不从心,如同试图平息海啸的溪流。
“前辈!助我!”危急关头,林小邪只能向体内那位“房客”求救。
丹田内,那团包裹着断念古剑和吞天兽的混沌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传来吞天兽不耐烦又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麻烦!这两把破剑是‘阴阳斩妄剑’,一主生,一主死,一斩虚妄,一断实念!上古时期某个疯子的杰作,怎么会碎成这样还留在这里打架?姑奶奶我现在出去,你这小身板立马就得炸!”
她话虽如此,但那混沌光芒却分出一缕,极其精妙地融入林小邪的混元灵力中,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如同润滑剂般,引导着两股狂暴的剑意,使其碰撞的烈度稍稍降低,并开始沿着林小邪的经脉进行一种极其危险、却又蕴含玄奥的循环。
“小子,撑住!这是劫难,也是机缘!用你的混元道基去体会,去包容!若能熬过去,对你剑道、对你理解生死法则有天大好处!熬不过去……哼,那就便宜姑奶奶我接管你这具破身体了!”吞天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林小邪闻言,心神剧震。阴阳斩妄剑?生死法则?
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将星衍之瞳运转到极致,不再试图抵抗,而是主动去感知、去分析这两股剑意的运行轨迹和内在法则。
黑暗剑意,冰冷、死寂、终结,斩断一切生机,湮灭一切念想,是为“死剑”,斩却实有之念。
乳白剑意,温暖、守护、开辟,斩破一切虚妄,守护本真灵台,是为“生剑”,斩却虚无之妄。
生死相对,虚实相生。这两股剑意看似极端对立,实则互为表里,同根同源!
“我明白了!”林小邪福至心灵,全力运转混元大道。他的混元灵力不再试图分开两者,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磨盘,主动引导着生死剑意在其中碰撞、磨砺、交融!
轰!
他的识海中仿佛开辟地,清浊分立。一边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一边是纯粹的乳白与生机。而他的混元神魂,则立于中央,如同开天的巨人,承受着两者的洗礼。
痛苦依旧,甚至更加剧烈,因为他是主动承受。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对生死、虚实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丹田内的元婴也盘膝而坐,小手掐诀,体表浮现出黑白交织的玄奥纹路。
山脚下,苏凌雪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山顶那令人心悸的剑意波动,以及林小邪那如同火山般剧烈起伏、时而濒临熄灭、时而顽强燃烧的气息。她紧握剑柄,太虚灵炎因为主人的焦躁而明灭不定,但她牢记林小邪的警告,不敢贸然上前,那恐怖的剑意场域绝非她能承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于苏凌雪而言,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剑山之巅,林小邪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但裂纹之中,却隐隐有黑白二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生死轮转的奇异道韵。
他手中的斩妄生剑(乳白色古剑)光芒逐渐内敛,不再激烈对抗,而是如同找到了归宿般,将自身的“生”之剑意缓缓注入林小邪体内。而那柄插在地上的斩妄死剑(漆黑古剑),那极致黑暗的剑意也不再狂暴,仿佛认可了林小邪这个“载体”,冰冷的“死”之剑意也开始融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林小邪猛然睁开双眼,左眼瞳孔化为纯粹的乳白,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守护;右眼瞳孔化为深邃的漆黑,倒映着万物终结与死寂!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奇异,生机与死寂完美交融,仿佛他即是生与死的界限!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柄一直插在地上的斩妄死剑的剑柄。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排斥。
嗡——!
斩妄死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苏醒。漆黑的剑身依旧黯淡,但那股斩断一切的意志却与林小邪完美契合。
同时,他左手中的斩妄生剑也发出愉悦的轻吟,乳白色的光芒温顺地流淌。
阴阳斩妄,双剑在手!
虽然这两柄古剑都受损严重,远未恢复巅峰,但此刻被林小邪以初步领悟的生死剑意和混元道基初步掌控,其威力已远超寻常灵宝!
林小邪心念一动,双剑化作黑白两道流光,没入他的体内,温养在元婴左右。斩妄生剑滋养神魂肉身,斩妄死剑淬炼意志杀伐。
他体表的裂纹迅速愈合,气息不仅完全恢复,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力量的掌控、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尤其是对生死、虚实的感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修为虽未直接突破,但根基之雄厚,对敌手段之丰富,已不可同日而语。
“呼……”他长舒一口气,眼中黑白异象缓缓收敛,恢复平常。这次险死还生,收获巨大!
“算你小子命大,还有点悟性。”吞天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傲娇,“不过别高兴太早,这两把破剑就是个无底洞,想修复它们,把你卖了都凑不够材料!赶紧找魔核碎片,那东西的能量或许有点用。”
林小邪微微一笑,不与她计较。他看向山下焦急万分的苏凌雪,心中一暖,纵身跃下。
“小邪!”苏凌雪看到他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更加深邃内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忍不住扑入他怀中。
林小邪轻轻抱住她,感受着她的担忧,柔声道:“没事了,因祸得福。”
他简单将阴阳斩妄剑的事情告知苏凌雪,听得她惊叹不已。
“恭喜你,小邪。”她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注意。”林小邪感应了一下,双剑入手后,他对这片区域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尤其是对死寂、煞气一类的气息。他察觉到有几股不弱的气息正在从坟场深处朝这边靠近。
他再次拿出那枚黑色玉佩。这一次,玉佩的感应清晰了很多!不再是指向多个方向,而是明确地指向剑山之后,那片更加深邃、时空更加混乱的区域。
“魔核碎片,或者相关的线索,应该就在那边。”林小邪目光锐利,“我们走!”
两人不再停留,绕过巨大的剑山,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快速前进。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笼罩在浓郁死气中的黑影出现在了剑山之下。它们形态不定,仿佛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散发着堪比元婴后期的强大波动。它们是遗忘坟场中滋生的“噬魂妖”,被刚才的剑意碰撞吸引而来。
它们围绕着剑山盘旋片刻,似乎对山顶那残留的、令它们厌恶又恐惧的生死剑意感到忌惮,最终嘶吼着,朝着林小邪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而林小邪不知道的是,在他初步掌控阴阳斩妄剑的刹那,远在铸币所的玛门化身和永寂冰狱的萨麦尔,都同时心生感应。
玛门金色漩涡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竟然真的得到了那对麻烦东西的认可……看来,这颗棋子的价值,比预估的还要高。”
萨麦尔的暴怒意志则更加沸腾:“阴阳斩妄……混元老贼的配剑之一!该死的小虫子,你果然和那老贼脱不了干系!本座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林小邪的魔界之行,因阴阳斩妄剑的归属,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前路,注定更加凶险,也更加引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