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钢针,穿透护体真气,扎进骨髓。江澈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唯有怀中那一点温软的触感,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并非预想中坚硬的岩石,反而像是砸入了某种极具韧性、却又冰冷彻骨的藤蔓或苔藓之中。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江澈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他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鲜血从口鼻间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
“江澈!江澈!”
苏芸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受到的冲击小了许多。她挣扎着爬起,顾不上检查自身的狼狈,立刻扑到江澈身边。看到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的心瞬间揪紧,眼眶立刻就红了。
“你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纤手迅速搭上江澈的腕脉,同时将精纯的水系真气小心翼翼渡入他体内探查。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经脉多处受损,内腑震荡出血,最严重的是强行施展、又被迫承受重击的皓天琉璃界反噬,几乎动摇了他的修炼根基。那至纯至坚的功法,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对施术者提出了极致的要求,一旦超出负荷,反噬尤为猛烈。
苏芸不敢怠慢,立刻从江澈的储物戒指中——他早已对她完全开放权限——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小心撬开他的牙关,喂了进去。同时,她不顾自身道伤,全力催动“镜花水月”体质的特殊亲和力,引导药力化开,温和地滋养他受损的经脉与内腑,并以自身真气为他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极致寒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丝毫未减。丹药只能稳住伤势不再恶化,要恢复,尤其是修复根基之伤,绝非易事。
直到此时,她才有暇打量他们坠落之地。
这里仿佛是寒雾渊之下的另一个世界。他们身处一条巨大的、完全由万载玄冰构筑而成的天然廊道之中,四周是光滑如镜、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壁,头顶极高处是浓郁的、仿佛凝固了的灰白色雾气,隔绝了天光。然而,这冰壁自身却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足以视物的冷光,将这条巨大的回廊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
空气寒冷得难以想象,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冰晶掉落。这里安静到了极点,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回廊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两侧的冰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形态怪异的远古生物遗骸,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栩栩如生,却又死寂万年。
这里,是地图上未曾标注的绝地,是连那幽冥蝎狼都心存忌惮的——冰狱回廊。
苏芸的心沉了下去。此地绝非善地,那无处不在的寒意不仅冻结肉体,似乎还在缓慢侵蚀神魂。她必须尽快带江澈离开,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他疗伤。
她尝试背起江澈,但他昏迷后身体沉重,加之此地冰面湿滑,她本身也有道伤在身,极为吃力。没走几步,便一个踉跄,险些两人一同摔倒。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嘶嘶——”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前方的冰廊拐角处传来。
苏芸猛地抬头,全身瞬间紧绷,将江澈护在身后,手中紧紧握住了玄冰护心佩。
幽蓝的冷光下,一个修长的、近乎透明的影子缓缓从拐角滑出。那是一条通体由纯净寒冰凝聚而成的螭龙!它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两点幽蓝的光芒闪烁,身体蜿蜒游动时,与冰面摩擦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其气息虽不如之前的幽冥蝎狼那般暴戾,却更加精纯、古老,带着一种源自本源极寒的威严。
冰晶螭灵!一种只存在于极寒绝地、由万载玄冰之气孕育而成的元素生灵!
它似乎是被江澈身上残留的、与幽冥蝎狼战斗后的血腥气以及皓天琉璃界那独特的能量波动所吸引,幽蓝的“目光”锁定了倒在地上的江澈,缓缓逼近。
苏芸脸色煞白,她能感觉到,这冰晶螭灵的实力,恐怕也达到了五阶层次!若是平时,她和江澈联手或可周旋,但现在江澈重伤昏迷,仅凭她一人,如何抵挡?
绝望,如同四周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冰晶螭灵越靠越近,那极致的寒气让苏芸的睫毛和发梢都结上了白霜。它张开了由冰晶构成的巨口,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流开始汇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的江澈,体内那枚沉寂的黑色碎片(源火图鉴),似乎被这极致的环境与逼近的危机所触动,竟自主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道无比隐晦、却带着一丝玄元重水焰本源气息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悄然荡开。
那冰晶螭灵即将喷出的寒流猛地一滞!它那两点幽蓝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同源却更高层次的力量威压,又或是某种源自本能的忌惮。它庞大的冰晶身躯缓缓后缩了一些,环绕着江澈和苏芸游走了两圈,幽蓝的“目光”在江澈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竟缓缓退入了来时的冰廊拐角,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了。
苏芸虚脱般地瘫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又被寒意冻结。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江澈,又看了看那黑色碎片隐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后怕与疑惑。
是……是因为那源火的气息吗?在这极寒之地,水属性的本源之火,反而对寒冰生灵有着某种奇特的震慑?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条诡异的回廊。这里,隐藏着比妖兽更未知的危险。
她再次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江澈的手臂架在自己纤细的肩上,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与冰晶螭灵出现相反的方向挪动。
幽蓝的冰狱回廊中,只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以及一个女子背负着昏迷男子、倔强前行的身影。
前路,依旧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