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第十年。
世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复苏、繁荣、生长。
战争的废墟上,生长出比以往更坚韧的文明之花。灾变留下的伤痕,已成为新一代孩童历史课本上,一段遥远而模糊的传说。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
新世界联邦,最高军事议会厅。
身穿笔挺将服的战无双,肩上将星璀璨。他目光如鹰,扫过下方一众同样铁血的将领,声音沉稳有力。
“第七次联合演习,代号‘壁垒’,圆满结束。我们的敌人,只有我们自己。松懈,就是对和平最大的背叛。”
“是,总指挥!”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天花板嗡嗡作响。他是这个时代的守护神,是行走的军魂,是无数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会议结束,他独自回到办公室,能俯瞰整座中央新城的巨大落地窗前,倒映着他孤高的身影。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特殊弹壳。
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战无双的眼神变得悠远而迷茫。
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背影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扛起整片天空。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感受到一种针锋相对,又惺惺相惜的炽热战意。
“那个背影……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为什么我感觉,我欠他一个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决斗?”
这股没来由的执念,像一根刺,扎在他圆满人生的最深处。不痛,却总在午夜梦回时,带来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
“食神”白小胖的美食帝国,版图已经扩张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旗下的七星餐厅“人间烟火”,一座难求。
此刻,白小胖正系着围裙,在他的私人厨房里忙碌。这里没有商业化的冰冷,只有最纯粹的,对食物的热爱。
他颠着炒勺,火焰升腾,锅里是顶级的雪花牛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爸,好香啊!”他七岁的儿子跑进来,抱着他的大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白小胖哈哈大笑,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出锅的牛肉,吹了吹,喂到儿子嘴里。
“慢点吃,小馋猫。”
妻子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开始布置餐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得像一幅画。
可当妻子摆好碗筷时,却微微一愣。
“老公,你怎么又多摆了一副碗筷?”
白小胖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以及那个比所有人的碗都要大上一号的巨碗,自己也愣住了。
“呃……习惯了。”他挠了挠头,自己也觉得奇怪,“总感觉,应该有个很能吃的家伙坐在这里才对。”
他笑着把多余的碗筷收起来,但那股转瞬即逝的空虚感,却让他的笑容微微凝固。
这顿饭,明明是世间珍馐,可他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一份最关键的滋味?
……
世界科学理事会,首席科学家,秦书仪。
她刚刚完成了一场震惊全球的发布会,宣布“生命方舟”计划获得突破性进展,人类文明的火种,将有能力跨越星海。
聚光灯下,她知性、优雅、冷静,是智慧的化身。
掌声雷动。
但无人看见,当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星图观测室时,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冷与寂寥。
她调出了当年“荒野世界”的原始数据,那是一堆被修复过无数次的乱码,其中夹杂着一个无法解释的幽灵代号——“参与者0号”。
系统将它判定为冗余数据,建议彻底清除。
每一次,秦书仪都按下了“保留”键。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一旦删除,她生命中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就会被永远挖空。
夜深了。
她走到露台上,仰望着浩瀚的星河,那里的每一颗星星,都已被命名和研究。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在寻找一颗不存在的星。
“如果真的有灵魂……”
她对着夜空,轻声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你会在哪一颗星星上,看着我们吗?”
……
新纪元十年,秋。
这是一个普通的午后,阳光温暖,微风和煦。
高楼之上,战无双正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和平盛世,胸中一股尖锐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刺入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美食街头,白小胖正品尝着新出的甜品,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茫然四顾。
星空之下,秦书仪正陪着女儿堆积木,一滴滚烫的泪,却毫无缘由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了女儿小小的手背上。
在世界的不同角落,还有许多许多人。
那些曾与一个“幽灵”并肩作战过的伙伴,在这一瞬间,跨越了时空,被同一种情绪击中。
那是一种极致的悲伤。
仿佛全世界都很快乐,除了我。
仿佛我遗忘了一个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
中央第一医院,产房里。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冲散了弥漫在天地间的集体悲伤,带来了新生。
一个年轻的父亲,激动又笨拙地抱起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与疼爱。
“他真好看。”年轻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虚弱却幸福地笑着。
“是啊,”父亲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妻子身边,“我们该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母亲凝视着婴儿熟睡的脸庞,一个名字,如同天启,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名字带着一丝古老的悲怆,又蕴含着无尽的思念。
她轻声说:“就叫他……念绝吧。”
话音刚落,抱着孩子的父亲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念……绝?”他声音发颤,“你也想到了这个名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巧合的宿命感。
他们不知道“绝”代表着谁。
他们只知道,这个名字,是对的。
是这个世界,欠一个英雄的名字。
……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洒在婴儿床里。
铭牌上,清晰地刻着三个字:
林念绝。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小小的婴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纯粹,却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一片星空,倒映出窗外那个崭新的、他曾用一切去守护的世界。
英雄从未被遗忘。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回到了他所深爱的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永远地在一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