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舰队借着南风,沿倭国西海岸人迹罕至的荒僻地带悄然南下。为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航线刻意远离主要航道,常与险峻的悬崖、密布的暗礁为伴,航行颇为艰险。萧景珩与沈清辞白日指挥航行、测绘海岸,夜晚则对坐舱中,借烛光反复研读那卷得来不易的皮质古海图,试图破解其上陌生的符号与文字,与实地勘测相互印证。
“世子爷,您看此处,”沈清辞指尖点古图上一处群岛标记,其位置约在倭国九州以南、琉球以北,“图注符号似火焰又似山峦,与沿途所见火山岛屿地貌颇为相似。或许此图并非虚妄。”
萧景珩凝神细看,颔首道:“不错。且此图描绘的水道、洋流走向,与我等实测竟有七八分吻合。绘制此图者,必是精于航海之辈。只是不知这‘火焰山’群岛之外,更东方的广阔海域,究竟藏着什么。”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黑暗,心中充满探索的渴望。
连日航行,天气变幻莫测,时而有暖流带来蒙蒙细雨,时而有狂风卷起巨浪。这日黄昏,舰队驶入一片海域,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数座岛屿轮廓,其中最高一座,山顶竟有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在夕阳映照下,宛如仙境。
“是火山!”了望水手惊呼。
“按古图所示,应已接近那片标记群岛。”萧景珩精神一振,“传令各船,小心靠近,寻找避风锚地。派出哨船,探查水道,谨防暗礁!”
舰队缓缓驶近群岛。主岛面积颇大,海岸线曲折,植被郁郁葱葱,山势险峻,那冒烟的火山更是令人望而生畏。沿岸未见大型港口,仅有一些简陋的渔村和小舟。岛上居民皮肤黝黑,身材矮壮,衣着与倭人、琉球人皆不相同,见到庞大舰队,纷纷躲藏。
“此地民风似乎淳朴,亦甚封闭。”沈清辞观察道,“其舟船形制原始,应不擅远航。或可尝试接触,补充些新鲜果蔬淡水。”
萧景珩同意,命舰队在一处僻静海湾下碇,派通事携少量盐、布匹等物,乘小艇尝试与岸上居民交易。起初,岛民十分畏惧,躲藏不出。通事耐心等待,将礼物置于滩涂,自行退后。良久,才有几名胆大老者现身,警惕地收下礼物,随后竟搬来许多香蕉、椰子、薯类置于原地,又迅速退入林中。
“以物易物,不言不语?”张诚参将讶异。
“或许语言不通,或许心存戒备。”萧景珩道,“不必强求,补充给养便好。” 他下令水手取回食物,又额外留下更多布匹、铁器作为回报。
就在舰队忙于补充淡水时,几名精通水性的老水手在勘察海湾水文时,竟意外地在一处隐蔽的珊瑚礁盘下,发现了一艘半沉没的残骸!并非之前所见古船样式,而是一艘……欧式卡拉维尔帆船的残骸!船体腐烂严重,但船型依稀可辨,更有几门锈蚀的青铜火炮陷在泥沙中!
“佛郎机人的船?!”萧景珩闻报,亲至现场查看,心中巨震。此地远离欧人已知航线,为何会有其沉船?是遭遇海难,还是……有意探索至此?
“仔细搜寻周边!看有无其他遗物!”他立刻下令。
水手们潜入水中仔细搜寻,竟真的从残骸舱室中,打捞起一个密封的铜箱!箱体锈蚀,但锁具完好。费尽力气打开后,里面是用油布包裹的一叠文件!大部分已被海水浸透腐烂,唯有一张鞣制过的羊皮纸地图,以及几页用某种西方文字书写的日志残页,依稀可辨!
萧景珩与沈清辞如获至宝,立刻带回“星槎”号舱室,小心翼翼展开。羊皮纸上绘制的,正是这片群岛及以东海域的海图,比那皮质古图更为精细,甚至标注了几处暗礁、淡水点!而那日志残页上的文字,经随行略通葡语的向导辨认,竟属于“西班牙”文!内容断断续续,提及“黄金”、“香料”、“未知大陆”、“风暴”、“损失惨重”等词句!
“西班牙人!”萧景珩瞳孔收缩,“他们竟也到过这里!而且似乎在寻找更东方的‘大陆’!这艘船,很可能是一支探险队的遗骸!”
沈清辞抚摸着羊皮地图上陌生的海岸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世子爷,若日志所言非虚,则倭国以东,这片浩瀚大洋的尽头,或许……真的存在另一片广袤天地!佛郎机人(葡萄牙)与西班牙人,皆在寻找!”
这个发现,石破天惊!它证实了萧景珩最狂野的猜想,也将大明、乃至整个世界的航海探索,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与未知危险的前沿!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密报陛下!”萧景珩强压激动,“但眼下,需先确保自身安全,并尽可能搜集更多线索。”
然而,福兮祸所伏。就在明军舰队沉浸在这一惊人发现中时,危机已悄然临近。当夜,月黑风高,负责警戒的“探索”号突然发出灯光警报:“西北方向发现船影!数量不明,正在靠近!”
萧景珩疾步登上舰桥,借着微弱星光,只见数里外海面上,几点幽暗的灯火正悄无声息地向海湾驶来!船影模糊,但航行轨迹透着明显的敌意!
“是倭国水军去而复返?还是……海盗?”张诚参将握紧刀柄。
“不像官船。”萧景珩目光锐利,“官船必明火执仗。此等鬼祟行径,非盗即匪!传令!各船熄灭火光,悄然起锚,占据有利阵位!准备迎敌!”
舰队迅速行动,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猎豹。来袭船队显然没料到明军如此警觉,见海湾内灯火骤熄,迟疑片刻,竟加速冲来!借着月光,已可看清是五六艘改装过的倭式关船,船上人影幢幢,刀光闪烁!
“是倭寇!”张诚低吼。
“等他们再近些!”萧景珩沉住气,“火炮准备!听我号令!”
倭寇船队进入射程,企图包抄明舰。就在此时,萧景珩令旗挥下:“开火!”
“轰轰轰!” “星槎”、“探索”两舰侧舷火炮齐鸣!炮弹呼啸着砸入倭寇船队,一艘敌船当场桅杆折断,另一艘船腹中弹,火光乍现!
倭寇遭此迎头痛击,阵脚大乱。但他们极为悍勇,剩余船只嘶吼着继续逼近,企图跳帮肉搏。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明舰甲板。
“火铳手!弓箭手!自由射击!阻止其靠近!”萧景珩冷静指挥。明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火力密集,将企图靠近的倭寇纷纷击落海中。
突然,一艘体型较大的倭寇旗舰,凭借速度优势,猛地撞向“星槎”号侧舷!船身剧震,数名倭寇挥舞太刀,企图跳帮!
“保护世子爷!”张诚大喝,率亲卫迎上。甲板上瞬间爆发惨烈白刃战!
萧景珩拔剑在手,护在沈清辞身前,剑光闪处,一名跃上甲板的倭寇应声倒地。沈清辞虽惊不乱,迅速退至桅杆后,手持短弩,伺机射击。
激战正酣,谁也未注意到,那艘半沉没的西班牙残骸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道微弱火光一闪而逝,旋即被喊杀声淹没。
战斗持续约一刻钟,倭寇死伤惨重,见明军抵抗顽强,难以得手,终于胆寒,剩余两船仓皇遁入黑暗。海面上留下燃烧的残骸与漂浮的尸首。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检查船只损伤!”萧景珩收剑入鞘,气息微喘。经此一战,他更加确信,这片海域绝不太平。
“世子爷,方才激战时,那沉船方向似有异响。”一名水手前来禀报。
萧景珩心中一凛,立刻派人乘小艇前往查探。回报令人震惊:那西班牙沉船残骸,竟在刚才的爆炸中彻底解体!疑似是残存火药因不明原因被引爆!
“是巧合?还是……”萧景珩与沈清辞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这场突如其来的倭寇袭击,与沉船的诡异爆炸,时间太过接近!
“此地不宜久留!”萧景珩果断下令,“天一亮,立刻启航南下!”
黎明时分,舰队带着缴获的西班牙海图与日志残页,以及满腹的谜团,驶离这片充满火山、奇遇与杀机的群岛。南溟深处,等待他们的,是更加广阔无垠的未知,还是隐藏在历史迷雾后的、关乎世界命运的惊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