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瞥了眼乐安,身姿温婉,那般顺从的模样,确实像对赶路的夫妻。
汉子收回目光,语气严厉,带着例行公事的警告。
“对了,近期洲内不太平,戎勒蛮夷闹得凶,我们图都洲要加强戒备,城门提前落锁。再过一个时辰,东西两门全关,出不去也进不来。二位若有出城需求,只能等明日天亮。”
“多谢大人提醒,我等记下了。”
金述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态既没有过分谦卑,也没有半分倨傲,完全符合一位觐朝商队老爷的身份。
那汉子又大步转到另一辆更大的马车,掀帘检查了一番。
他探头打量,只见马车内整齐堆放着包裹严密的麻布口袋,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一名药师,和两名乔装成药师的工匠,端坐其中。
汉子伸手随意翻了翻口袋,触到坚硬的药根与细碎的草药,没有发现异常,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进去吧!”
“多谢大人!”
苏合连忙躬身道谢,转身快步回到乐安与金述乘坐的马车旁。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沉稳,缓缓驶入图都洲城内。
刚一进城,离那些巡查的护洲队员远一些。
乐安才抬眸,狠狠剜了金述一眼,眼中满是嗔怪与不满。
她刚要开口唤‘右贤王’,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此刻已进入城内,四处都是警惕的护洲队员,连忙改口,压低声音。
“你刚才为何那般说?什么夫妻……胡扯……”
金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身体微微朝她凑近一些,一股淡香萦绕在乐安鼻尖。
他沉声反问,声音也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要如何向那人解释?是要我说,梁女使是在下的侍女?”
乐安迎上金述那直勾勾的褐瞳,里面映着自己气呼呼的身影。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幽幽说着。
“怎么不说你是我的侍从?”
金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带笑不带笑地弯着,自信地摊开双手,故意挺了挺脊背。
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贵气逼人。
“侍从?我这样子、气度,像吗?这般说辞,岂不是明晃晃惹他怀疑,怕是当场就把我们扣下,细细盘问了。”
乐安瞧着他那般过分自信,狂妄自恋的模样,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嫌弃地别过脸去。
金述带笑的视线追随起她的神色,淡淡审视一番,恍然大悟般啧啧两声,伸手指了指,语气调侃。
“啧啧……瞧你这模样,还真一副受气小婢女的样子。确实配不上我这‘商队老爷’的身份,我刚才说,你我是夫妻,不会引得他们起疑吧?。”
乐安被他这番调侃,眉头紧紧皱了一下,目瞪口呆,扁扁嘴,心下只觉得他毒舌得很。
“无赖……”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哼唧地骂了一声,便索性不再理他,转头专注看向幔帘外街景,任由他在一旁自鸣得意。
金述见她不再反驳,只是兀自生着闷气,倒是很满意地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打赢了一场小胜仗。
不多时,马车便驶入了图都洲城内主道。
虽受暴乱影响,街上少了许多异域商人的身影,多了不少巡查的护洲队成员,增添了几分紧张。
不过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旧热闹非凡,丝绸庄,药材铺,皮毛行,酒肆茶馆,大多都敞开门。
吆喝声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不愧是觐戎边境最大的互市地,底蕴犹在。
乐安看着这繁华与紧张交织的景象,心中暗暗感叹。
若不是戎勒人侵扰,这里定是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
眼看离城门落锁只剩不到一个时辰,此刻出城赶路已不现实,且夜间行路更易遭遇意外。
金述便让苏合在城内找一处干净可靠的客舍落脚,等明日天亮,城门开启后再继续前行。
苏合办事利落,不多时便找了一家名为‘满萸客舍’的住处,客舍门面不算宽大,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马车停在客舍门口,众人陆续下车。
苏合与霍芜,先行带着几名亲卫和工匠入客舍,安排亲卫与工匠住处。
他们确保安全后,才让金述与乐安走进客舍客堂。
客堂内光线明亮,摆放着七八张方桌,几名客人正围坐在一起高声交谈。
柜后,一位掌柜正拨着算盘,见一男一女并肩走进。
掌柜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堆起满脸热情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客官,瞧您二位,是刚进城吧?咱们是歇脚用食,还是安歇住宿啊?”
金述神色平静,侧目扫过客堂内低声交谈的客人,微微扬了扬下巴。
“住宿。”
掌柜闻言,笔下划拉着什么,一边记着,一边笑容问道。
“好嘞!那客官,咱们要几间客房啊?”
“两间。”
乐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各自也能清静。
可话音刚落,客舍大门处进来几名身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菜刀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袖口缝着块黄色布巾,正是图都洲护洲队的徽章。
金述听见声响,眼角余光瞥了过去。为首那名络腮胡汉子,正是刚才在城门处检查他们的人!
想来是城门查验结束,便带人在城内四处排查可疑人员,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
掌柜仰头,向客舍二楼的小厮高声喊去。
“阿羊!备上好客房,两间!”
护洲队的汉子闻声,自然朝柜前望去。
他虚眯起眼眸,心道他们不是刚才进城的,那对在觐京开药铺的夫妻嘛。
因着当时检查,他们二人长相、衣着,皆是不俗,便多看了两眼,记在了心里。
怎么他们夫妻二人要两间客房?
汉子摸了摸下巴的络腮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紧紧锁在乐安与金述身上。
金述神色敏锐,察觉到络腮胡汉子的怀疑,眉眼一敛,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搂上乐安的腰肢,虽力道不重,却稳稳将她圈在身侧,不容挣脱,随即对着掌柜扬声。
“掌柜,我们夫妻二人一间就够了!”
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怔得大惊失色,眼睛提溜乱转地抬头看向金述,脸上满是错愕。
她赶忙伸出双手,用力扒拉着金述的手臂,试图挣脱。
“你这是干什么……”
“放开……金述!”
情急之下,她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女子忽然挣扎的呼喊,在客堂顿时格外突兀,更加惊扰到了那几名护洲队员。
络腮胡汉子,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直直朝他们这边射来,十足警惕。
更让人惕厉的是,‘金述’这名字,他总觉得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他缓缓将手放在腰间的菜刀上,紧紧攥着刀柄,脚步往前迈了几步,离两人更近了些。
金述脸上虽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笑容,眸中却已锋芒隐现,暗暗用了些力,将乐安搂得更紧。
他搂着乐安转了半圈,让她视线正对着护洲队员的方向,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示。
“别乱动,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