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的意识像是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挣扎浮出水面,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她的脑海——青冥宗、瑶光仙子、修炼、还有一个注定被她虐待、未来会将她千刀万剐的徒弟,墨渊。
【叮——检测到灵魂融合完毕。恶毒师尊生存系统激活。】
【主线任务发布:维持恶毒师尊人设,对目标人物(墨渊)进行日常羞辱(1\/1)。任务要求:将洗脚水泼向目标。任务奖励:生存点+10。失败惩罚:神魂剥离。】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伴随着一阵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警告性剧痛。苏瑶捂着额头,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这不是梦?她真的穿进了那本她睡前吐槽的、剧情狗血的三流修仙小说里,成了那个下场凄惨的炮灰师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她几乎是机械地按照系统指引和原主记忆,端起了那盆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药草味的洗脚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记忆中那个外门弟子居住的、偏僻简陋的小屋。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昏暗,一个瘦削的少年蜷缩在角落的草铺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刹那间,苏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文字描述中可以轻易忽略的“未来魔尊”,也不是游戏里可以随意对待的Npc。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最深的夜,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仇恨或麻木,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隐忍,仿佛早已习惯了所有的恶意,只是将一切深深埋藏在那看似顺从的表象之下。
他穿着破烂的单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新旧交错的伤痕。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在暴风雪中蜷缩起来、等待命运裁决的幼兽。
苏瑶端着水盆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尖锐地响起,催促着她行动。
【请宿主立刻执行任务!倒计时10,9……】
泼出去?用这盆水,去践踏一个已经身处绝境的少年的尊严?只是为了那该死的10个生存点?
可是不泼……神魂剥离?
巨大的恐惧和良心的谴责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的手心沁出冷汗,盆沿被她捏得发白。
就在系统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苏瑶猛地一咬牙。她手腕一偏,原本应该对着少年当头泼下的水,绝大部分“哗啦”一声,泼在了他面前一步远的地面上,只有少许溅湿了他破旧的鞋面和裤脚。
冰冷的泥水在地面蔓延开。
完成了……吗?算是完成了吗?
苏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紧张地等待着系统的判决。
【……检测到任务完成度70%。判定为勉强完成。奖励生存点+7。】
脑海中那催命般的刺痛感终于消退。苏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属于“原主”的、那种冷漠而不耐烦的表情,目光扫过地上那片水渍,以及少年被打湿的鞋袜。她看到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低垂的眼睫,如同蝶翼般轻颤了一瞬。
按照“人设”和系统后续提示,她应该扔下丹药和功法,再讽刺几句。
苏瑶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品质低劣的“蕴灵丹”和那本做了手脚的基础功法。她动作略显僵硬地将它们丢到少年身边的干草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刻板:
“真是废物,连盆水都躲不开。吃了,别死在这里碍眼。功法自己看,三天后若毫无进展,便滚出青冥宗。”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那少年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了这间让她感到窒息的小屋。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墨渊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蜷缩在角落里。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目光深沉。
地面上冰冷的水渍还在,空气里残留着那劣质丹药的微弱灵气,以及……一丝极淡的、与她方才冰冷话语截然不同的、带着点慌乱的气息。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溅到唇边的一滴冰冷水珠,眸色暗沉如夜。
这个“师尊”,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那双看似沉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波澜,悄然荡开。
而逃回自己住处的苏瑶,背靠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双手,脑海中回荡着少年那双沉寂隐忍的眼睛。
生存点……拿到了。
可是,她真的能靠着这样的“任务”,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吗?
那条既定的、通往死亡的命运轨迹,真的……无法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