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南境,破碎的海域上空。
林知珩气息萎靡,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强行催动“混沌星龙”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他经脉中切割。苏月岚与顾清辞一左一右扶着他,精纯温和的真元与浩然正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动荡的气息和受损的根基。两女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琴音与正气屏障在刚才那恐怖的碰撞中也消耗巨大。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最大的那个血色旋涡在短暂的沉寂后,旋转速度反而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被激怒的凶兽。旋涡中心,那冰冷的意志虽然受创,却更加疯狂,无数粗壮的暗红触手如同群魔乱舞,争先恐后地从旋涡中探出,扭曲着、挥舞着,带着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朝着力竭的三人蜂拥而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他几个较小的旋涡也仿佛受到了指令,开始向中心靠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天空的暗红色泽更加深沉,那令人心智狂乱的嘶吼幻听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具穿透力,即便有苏月岚的琴音抵御,依旧如同魔音灌耳,扰得人心神不宁。
“夫君,我们必须立刻撤离!”顾清辞看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暗红触手,语气急促,“你伤势太重,不能再战了!”
苏月岚指下琴音不停,但额角已见细汗,她强撑着维持音波屏障,抵挡着幻听与部分触手的冲击,也急声道:“清辞说得对!留得青山在!”
林知珩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无数索命的触手,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决绝。他岂不知此刻退走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他更清楚,一旦他们退了,这片海域将彻底被归墟吞噬,这股力量会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届时,整个南境,乃至整个天玄大陆,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不能退!至少,不能就这样退走!
“再……撑一会儿……”他声音沙哑,强行调动体内残余的、如同星火般微弱的混沌星力,“为我……争取片刻……我需要……沟通周天星辰……”
他有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既然自身力量近乎枯竭,那便借助这天地之力!他要以自身为引,以残存的混沌星力为桥,强行引动更遥远、更本源的周天星辉,哪怕只能引动一丝,或许也能对这归墟之力产生意想不到的克制!
苏月岚和顾清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博!若成,或可扭转战局;若败,林知珩很可能被狂暴的星力反噬,神魂俱灭!
两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信他,陪他!
“好!”苏月岚贝齿紧咬下唇,琴音陡然再变,从《破阵乐》的激昂转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能上达天听、引动星河的《星穹引》!这是她音律之道中极少动用、极其耗费心神的秘法,旨在以音律沟通冥冥中的星辰意志。琴音化作无形的丝线,探向那被暗红天幕遮蔽的星空。
顾清辞则将浩然正气催发到极致,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如同燃烧的圣焰,主动迎向那些扑来的暗红触手!金色文字如同飞蛾扑火,与触手碰撞、湮灭,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嗤嗤的灼烧声,死死地将大部分触手阻挡在外,为林知珩争取那宝贵的时间和空间。她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显然这样的消耗对她而言也极为巨大。
林知珩闭上双眼,无视外界汹涌的危机,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残破的阴阳星璇,以及与外界的感应之中。他放开心神,不再强行约束,而是以一种近乎“献祭”自身的方式,将残存的混沌星力化作最纯粹的吸引,去呼唤、去祈求那遥不可及的周天星辉。
“星辰……听我召……引……”
他心中默念,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逆着那暗红的天幕,不断向上攀升,穿过层层阻碍,试图触摸那冰冷而浩瀚的星海。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缓慢。触手冲击屏障的爆鸣,琴音与幻听的交织,顾清辞压抑的闷哼,苏月岚指尖渗出的血珠……一切都如同背景。
就在林知珩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暗红与归墟意志吞噬,心神快要涣散之际——
一丝微弱,却无比纯净、无比古老的星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归墟之力的封锁,悄然降临,与他那残存的混沌星力产生了共鸣!
紧接着,是第二丝,第三丝……
仿佛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星辉被引动,穿透暗红天幕,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林知珩体内!
他周身原本黯淡的星辉,再次开始闪烁,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却带着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气息!
…………
月华神朝,墟井边缘。
幽蓝的“钥眼”巨眼悬浮于湮灭扩张的坑洞中心,漠然的目光锁定着冷清影。融合了数块黑色碎片后,它散发出的归墟之力愈发凝练恐怖,空间在其周围不断塌陷、消失,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绝对虚无领域。
蚀月卫统领脸色铁青,损失数名精锐让他又惊又怒,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钥眼”展现出的可怕力量。他死死盯着冷清影,厉声道:“冷清影!你看你干的好事!若非你私藏这些禁忌之物,岂会引得‘钥眼’彻底苏醒,酿成如此大祸!还不束手就擒,随我回神宫向神后请罪!”
冷清影根本懒得理会他的聒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钥眼”之上。她能感觉到,这苏醒的“钥眼”并非完全体,它似乎还在寻找、在等待什么。而它对她的“兴趣”,也并非善意,更像是一种……对“异物”的审视,以及一种想要“同化”或“吞噬”的本能。
“算盘,青瓷,梦瑶,你们退后,结阵自保。”冷清影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此地空间已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清影(姐姐)!”三女担忧不已,但深知此刻留下只会成为拖累,只能依言后撤,各自施展手段,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势。
“钥眼”似乎对退走的三人毫无兴趣,那幽蓝的瞳孔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冷清影。突然,它瞳孔中那微缩的黑暗旋涡印记缓缓旋转起来,一股无形的、针对冷清影神魂与本源的拉扯力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存在本质,试图将她的意识、她的力量、她的一切,都拖入那永恒的虚无之中!
冷清影闷哼一声,只觉神魂摇曳,仿佛要脱离躯壳,连体内磅礴的月华神力与混沌本源都变得躁动不安,隐隐有被剥离的趋势!她立刻固守心神,化神后期的强大修为全面爆发,月华领域展开,清冷的月辉与那无形的拉扯力激烈对抗,在虚空中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冥顽不灵!”蚀月卫统领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认为这是擒拿冷清影的绝佳机会!他手中出现一柄缠绕着暗月之力的细长剑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月影,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向冷清影的后心!竟是打算趁着她全力对抗“钥眼”之时,行偷袭之举!
“卑鄙!”远处的赵青瓷怒斥一声,长枪一抖就要上前,却被林算盘死死拉住,“别去!我们挡不住!”
冷清影仿佛背后长眼,在那暗月剑刃及体的前一刻,周身月华猛地一敛,随即如同莲花般绽放!太初混沌神光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护身屏障!
“叮!”
暗月剑刃刺在神光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竟无法寸进!
蚀月卫统领脸色一变,没想到冷清影在对抗“钥眼”的同时,还能分出力量抵挡他的偷袭!
然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那一直“盯”着冷清影的“钥眼”,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激怒,又或者找到了某种契机,瞳孔中的黑暗旋涡骤然加速旋转!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十倍的吞噬拉扯力,如同宇宙黑洞般作用在冷清影身上!这一次,不仅仅是神魂,连她周身的月华领域、太初混沌神光,都开始剧烈扭曲、变形,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强行拖向那幽蓝巨眼!
冷清影脸色瞬间煞白,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她全力抵抗,月华与混沌之力燃烧到极致,但在那彻底苏醒的“钥眼”面前,依旧显得力有未逮!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墟井中心、向着那只幽蓝巨眼缓缓滑去!
“清影姐姐!”云梦瑶失声惊呼,泪珠滚落。
林算盘和赵青瓷也是目眦欲裂,却又无能为力!
蚀月卫统领则冷笑后退,乐见其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冷清影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双儿女稚嫩却坚定的面容,闪过林知珩星辉环绕的身影。不!她不能死在这里!朔儿和曦儿还在等她!那个远在天玄的男人,也一定在奋战!
一股源自母性与挚爱的强大力量,混合着她化神后期的决绝道心,轰然爆发!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抵抗那吞噬之力,而是做出了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决定——主动迎上去!但不是被吞噬,而是……闯入其中!
“月华……彼岸……桥!”
她清叱一声,将对抗的力量瞬间转化为前冲的势能!周身月华与混沌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织、压缩,在她脚下凝聚成一座凝实无比、仿佛贯穿虚实、连接未知的星辰月光之桥!桥的一端在她脚下,另一端,竟悍然指向那“钥眼”瞳孔中的黑暗旋涡!
她要凭借对空间之力的深刻理解与彼岸桥的神异,强行闯入“钥眼”内部,从内部寻找生机,甚至……尝试掌控或破坏它!
“轰!”
月光彼岸桥与“钥眼”的吞噬之力猛烈对撞!桥身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抵住了那恐怖的吞噬,并且,桥尖真的触碰到了那黑暗旋涡!
冷清影的身影,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顺着彼岸桥,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象征着终极虚无的黑暗旋涡,消失不见!
“钥眼”似乎也愣了一下,那幽蓝的巨眼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更加狂暴的能量从中爆发出来,整个墟井的湮灭速度骤然加快!
而与此同时,远在天玄南境,刚刚引动一丝周天星辉的林知珩,心口猛地一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强行剥离了一般!他骇然望向月华神朝的方向,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