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会馆 - 核心区走廊 - 次日清晨)
当罗小黑走出d区专属电梯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以前那些学员和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是崇拜与亲近,而现在那目光中多了几分畏惧与疏离。昨晚那篇关于“清理三百暴徒”的报道已经传遍了整个总部,如今在所有人眼里,这位年轻的大使不再仅仅是吉祥物,而是一把已然出鞘且沾满鲜血的利刃。
罗小黑下意识地拉低了帽檐。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害怕看到那种对“屠夫”的恐惧。那是他背负的十字架,也是他必须演下去的戏。
“早。”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罗小黑脚步一顿。无限就站在走廊的尽头,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为那身裁决者的制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压抑的戾气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沉稳。
罗小黑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昨晚拒绝了师父的清心咒,还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以为今天面对的会是师父的冷脸,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失望。
“师父……”罗小黑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早。”
无限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罗小黑紧绷的神经上。罗小黑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像昨天那样躲开师父的触碰,因为他觉得自己脏。
但无限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
一只手伸了过来,并未像昨天那样犹豫,而是坚定地落在了罗小黑的衣领上。
无限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徒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指尖无意间擦过罗小黑的脖颈。那温热的触感让罗小黑浑身一颤,但他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师父摆弄。
“昨晚睡得好吗?”无限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宽容。
罗小黑愣住了。 他不明白。 在师父的认知里,自己明明是个杀了三百人的“堕落者”,是个拒绝治疗的“叛逆徒弟”。为什么师父还能用这种毫无芥蒂的语气跟他说话?难道是为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维护师徒的面子?
“……还行。”罗小黑撒谎道。
“那就好。”无限收回手,目光在罗小黑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看透了一切后的释然。 昨晚克雷的造访解开了他最大的心结。虽然他依然不能去探究那个“具体的手段”(因为涉及病毒),但他知道了结果——他的徒弟没有杀人。罗小黑所有的冷酷、所有的疏离,都是为了保护他而穿上的伪装。
既然徒弟要演戏来保护师父,那做师父的,就配合他演下去。
“去会议室吧。”无限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格罗姆已经在催了。关于东京那个‘梦魇’妖精的处理方案,他似乎急着把我们送走。”
“是。”罗小黑跟了上去。
他看着师父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师父的态度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不正常。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些准备好的冷漠台词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新会馆 - 战略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早已等候在里面的格罗姆抬起头。
这位刚刚吃了一个大哑巴亏的万灵之王,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三百名精锐私兵的“死亡”,不仅断了他的一条臂膀,更是在全会馆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现在舆论一边倒地赞扬新会馆的雷霆手段,他这个幕后黑手反而成了只能缩在阴影里的失败者。
“二位真是准时。”格罗姆冷哼一声,将一份电子档案甩在桌面上,“既然你们这么擅长‘清理’,那东京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们了。”
无限拿起档案,扫了一眼。
“代号:梦魇。S级精神系妖精。目前已造成东京新宿区三个街区陷入群体昏迷,数千人被困在梦境中无法苏醒。”
“这只妖精很狡猾。”格罗姆盯着罗小黑,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它没有实体,只存在于意识层面。物理攻击无效,只有进入梦境才能杀死它。但进入梦境的人,往往会被勾起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然后被吞噬。”
格罗姆身体前倾,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我们的罗小黑大使昨晚表现得如此‘冷酷无情’,想必内心一定毫无破绽吧?这种任务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这显然是报复。 格罗姆想借这只精神系妖精的手,去撕开罗小黑的伪装。如果罗小黑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血,他就能过关;如果他内心深处依然是个纠结的软弱之辈,那梦魇就会让他崩溃。
罗小黑看着那份档案。 最恐惧的梦境吗? 他经历过188次轮回,看过师父死在面前无数次。他现在的精神世界早就是一片废墟,梦魇又能给他看什么比现实更可怕的东西?
“我去。”罗小黑平静地回答。
“我也去。”
大门被推开,克雷大步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丝毫没有迟到的自觉。
“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克雷走到罗小黑身边,将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对着格罗姆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万一我的联络官在梦里迷路了,总得有人把他带回来。毕竟他可是我的私有财产。”
格罗姆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格罗姆站起身,“那我就祝你们……好梦。”
“无限。”格罗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裁决者,“按照规矩,这种级别的任务需要一名场外监护人,负责维持现实世界的结界。你不会也要跟着进去吧?”
这是在排挤无限。格罗姆希望无限留在外面,好让他在东京有可乘之机,或者单纯是想看这对师徒分开。
“我不进去。”无限淡淡地说道。
罗小黑猛地抬头看向师父。
“我在外面守着。”无限的目光扫过克雷,最后落在罗小黑身上,那眼神里有着罗小黑看不懂的坚定与信任,“我相信他们能处理好。”
他信任的不是克雷,而是那个即便在绝境中也没有弄脏双手的徒弟。既然徒弟不想让他看到内心的“秘密”,那他就站在门外,替徒弟守好回家的路。
“出发。”
无限下达了指令。
(新会馆 - 停机坪 - 十分钟后)
巨大的高速穿梭机已经启动引擎。
罗小黑站在舱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无限站在风中,衣袂翻飞。
师父没有说那些“注意安全”的废话,也没有再试图给他塞什么清心咒。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沉默如山的姿态告诉罗小黑:去吧,无论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在这里。
罗小黑鼻子一酸,迅速转过身钻进了机舱。
舱门关闭。
克雷坐在他对面,正在检查装备。她看着罗小黑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别看了。他又不会跑。”克雷调侃道,“而且这次去东京,可是我们两个人的‘蜜月旅行’。你最好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不然那只梦魇妖精可是会吃醋的。”
罗小黑捂着额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明知道那不是蜜月。”
“对我来说就是。”克雷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在这个世界上,能和你一起跳进噩梦里的人,除了我,还有谁?”
罗小黑沉默了。 是啊。 师父只能守在梦的外面。 只有克雷,这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共犯,才能陪他一起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梦魇。
飞机刺破云层,向着东方的岛国疾驰而去。 而在那里,一场针对内心的审判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