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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深,静澜苑里的银杏树披上了一身灿烂的金黄。一个平静的清晨,陆寒霆接到了老宅管家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又奇异地平静——陆老爷子,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了。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如同秋叶静美地归于尘土。他走得很平静,面容舒展,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格外沉酣的睡梦。床头的旧式收音机还低声播放着他最爱的昆曲,咿咿呀呀,婉转缠绵,为他的离去添上了一抹旧时光的温存底色。

陆寒霆握着电话,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沉默了许久。窗外是蓬勃的朝阳和绚烂的秋色,与他此刻接到消息的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预料之中的结局,但当它真正来临时,胸腔里仍不可避免地被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悲伤所填满。那不仅仅是对一位亲人的逝去,更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对那段由爷爷背负、并深深影响了他父亲与他自己的、沉重的家族遗传病史阴影的最终释怀。

沈清澜轻轻推开书房的门,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无声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将温暖与力量一点点传递过去。她看到他眼底深藏的痛色,也看到了那痛色之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爷爷走得很安详。”他低声对她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管家说,他睡前还在念叨,说晨光和曦宁上周去看他,给他画的画,他很喜欢。”

沈清澜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他没有遗憾了。”

是啊,没有遗憾了。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老爷子亲眼看到了曾孙辈的聪慧健康,看到了孙子彻底挣脱了恐惧的枷锁,组建了幸福家庭,看到了家族事业在新的领域蓬勃发展,更看到了那个曾经因疾病而蒙上阴霾的家,重新被爱与希望照亮。他是在一片祥和中,阖上了双眼。

陆寒霆反手握住沈清澜的手,力道很重,仿佛她是他在此刻唯一的支撑。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压下,只剩下沉静的哀思与一种承接传承的责任感。

“我们去老宅吧。”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是低调而庄重的治丧。陆寒霆谢绝了大部分外界吊唁,只通知了至亲和爷爷生前几位真正的老友。灵堂设在老宅,布置得素净雅致,没有过多的悲戚,更多的是对一位长者圆满人生的送别与纪念。

陆晨光和陆曦宁穿着素色的小衣服,安静地跟在父母身边。陆晨光已经懂事,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他会学着爸爸的样子,向太爷爷的遗像鞠躬。陆曦宁还不太明白“去世”的全部含义,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因子,她只是紧紧拉着妈妈的手,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又带点怯意地观察着一切。

出殡那天,秋高气爽。陆寒霆捧着爷爷的骨灰盒,沈清澜陪在他身侧,一步步走向家族墓园。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翩跹起舞,仿佛在为逝者送行。

当骨灰盒被轻轻安放入土,陆寒霆静静站立了许久。他看着墓碑上爷爷温和的照片,心中百感交集。那些关于遗传疾病的恐惧,关于父亲早逝的隐痛,关于家族命运的沉重包袱,在这一刻,随着爷爷的入土为安,似乎也真正地、彻底地放下了。

爷爷的一生,亲眼目睹了儿子(陆寒霆的父亲)被疾病带走,这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与对孙子未来的担忧,曾是他晚年最深沉的底色。但他最终见证了阴霾的散去,在健康可爱的曾孙绕膝的安稳中走向终点。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慰藉与圆满。

沈清澜将一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前,然后挽住了陆寒霆的手臂。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陆寒霆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爷爷的墓碑,然后转过身,目光掠过身旁的妻子,又看向不远处由保姆牵着的、一双懵懂却健康的儿女。悲伤依旧存在,但一种新生的力量,如同这秋日阳光,穿透了悲伤,温暖地照进了他的心底。

他握紧了沈清澜的手,低声道:“我们回家吧。”

是的,回家。回到那个充满了未来与希望的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陆老爷子的安详离世,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点,也让他们更加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更加坚定地携手,走向那个他们共同开创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生命的轮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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