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镇的清晨总是裹着麦香的。镇政府小院里,办公主任老周正蹲在石榴树下核对报表,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李镇长,这月的低保复核名单弄好了,您过目。”他扬声喊着,把一摞纸递向正从屋里出来的李镇长。
李镇长接过名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忽然停在“王老五”那行:“他家情况咋样?上次不是说儿子找到工作了吗?”
“刚核实过,”老周递上走访记录,“他儿子在县城工地打零工,上个月摔了腿,活儿停了,家里又紧巴起来。按新规定,这种突发情况可以申请临时补助,我已经报给县民政局了。”
李镇长点头:“尽快落实,别让人家等。对了,村东头的灌溉渠修得咋样了?昨儿张大爷还来问。”
“镇水利站的人一早就去了,带着县水利局派来的技术员,说是中午就能通 water。”老周笑着说,“以前这种事得层层往上报,等批复下来,麦子都快旱死了。现在倒好,县局直接派技术员驻村,有问题当场解决。”
正说着,镇警察队长小赵骑着电动车进来了,车筐里放着个工具箱。“李镇长,昨儿巡逻发现村西头的路灯坏了三盏,我买了零件,这就去修。”
“让后勤的人去不行吗?”李镇长问。
“嗨,新章程说了,咱基层警察‘一岗多能’,除了巡逻办案,帮着修修路灯、调解个邻里矛盾,都是分内事。”小赵擦了把汗,“再说我年轻,爬高上低的方便。”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争执声。原来是邻村的两户人家,因为地界边上的几棵果树吵了过来。“那树明明是我家栽的,他凭啥说是他家的!”一个汉子红着脸喊。
“你家栽的?当年分地的时候文书上写着呢,地界到石头堆,那树在石头堆西边!”另一个也不甘示弱。
李镇长赶紧迎上去:“别吵别吵,进屋说。”他让老周取来土地台账,又给县土地局打了个电话。没过半小时,县土地局的工作人员就带着电子版地界图赶来了,指着图上的坐标说:“你们看,这石头堆是界标,树的位置清清楚楚在西边,归王家。”
汉子愣了愣,挠挠头:“原来是这样,是我记错了。”对方也笑了:“都怪我脾气急,走,回家喝酒去,算我赔罪。”两人说着就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满院的笑声。
临近中午,镇小学的校长匆匆找来:“李镇长,学校的伙房水管漏了,孩子们中午怕是吃不上热饭了。”
“别急,”李镇长立刻拿起对讲机,“小赵,你修完路灯去小学看看,带两个会修水管的师傅。”又转头对老周说,“让食堂先蒸两锅馒头送过去,别饿着孩子。”
等一切安排妥当,李镇长才坐下喝了口凉茶。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阳光透过石榴树的缝隙落在“基层工作责任表”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周走访3户困难家庭”“每月排查1次安全隐患”“每季度组织1次农技培训”……
“以前总觉得基层官难当,权小事多,”老周端来两碗绿豆汤,“现在好了,啥事儿该找谁、咋处理,章程写得明明白白,咱照着做就行,心里踏实。”
李镇长喝着绿豆汤,看向窗外。田里的收割机正在作业,金色的麦浪里不时传来农户的笑声;村头的文化广场上,几个老太太正跟着音乐跳舞;远处的公路上,县物流车正往镇上送新到的化肥……这寻常的一幕,却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想起刚推行新制时,有人说“层级多了反而绑手绑脚”,可现在看来,正是这清晰的层级和权责,让每个岗位都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像齿轮一样稳稳咬合,推着这小镇一点点往前挪。百姓的事再小,只要在“责任表”上有位置,就有人管、有人办,这大概就是基层工作最实在的意义吧。
夕阳西下时,小赵修好了路灯,回来汇报:“李镇长,路灯亮了,小学的水管也修好了,孩子们吃上热乎饭了。对了,县公安局刚发来通知,说明天要来镇上办户籍集中办理点,方便咱镇百姓换证。”
李镇长笑着点头,起身往村里走——他还得去看看王老五家的临时补助到账了没。晚风拂过麦田,送来阵阵麦香,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暖的星子,照亮了小镇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