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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彻底驱散了夜的阴霾,公园里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鸟鸣声取代了死寂。林默将昏迷的07小心地安置在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座椅上,和许一一起检查她的伤势。大多是皮外伤和严重的体力透支,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她需要正规的医疗救助。”林默眉头紧锁,看着07手腕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编号,心情复杂。这个女孩,既是实验的受害者,也是他们能幸存下来的关键。

许一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棵巨大的榕树。经历了一场意识层面的生死搏斗,重新站在这个“起点”,恍如隔世。那些被“记忆晶核”唤醒的真实童年片段,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与王砚、苏婉制造的虚假幸福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的爱,曾经是滋养怪物的温床,如今却成了她找回自我的基石。

“我们得联系警方和医院,”许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沉稳,“但在这之前……”她蹲下身,轻轻拂开07额前被汗水和血迹粘住的头发,“还有那些孩子……02到19号,她们还在某个地方。”

林默沉默了一下。王砚和苏婉虽已死亡,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却远未结束。那些冷冻舱里的复制体,那些散落的实验数据,以及眼前这个为了帮助他们而耗尽力量的07……这一切都需要一个了结。

他拿出那个已经被“净化”过的怀表,表盘上的“VII”字样彻底消失了,指针安静地停驻,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旧表。他尝试性地再次感应,怀表再无任何异常反应。那个由执念聚合而成的意识集合体,确实被“真实”的光芒彻底瓦解了。

“我先联系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是医生,能处理这种……特殊情况。”林默拿出一个经过加密的备用通讯器,“官方渠道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我不确定是否还有王砚的残余势力在暗中观察。”

许一表示同意。在经历了如此超乎寻常的事件后,对任何人保持警惕都不过分。

就在林默准备拨号时,靠在气根上的07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聚焦在许一和林默身上,确认他们无恙后,那抹微弱的安心再次浮现。

“感觉怎么样?”许一轻声问,递过去一瓶水。

07艰难地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它’……消失了。”她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疲惫,“我能感觉到……束缚……没有了。”

“是你救了我们。”林默郑重地说。

07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黯淡的编号,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更多的‘我们’出现。”她抬起头,看向许一,“那些……姐姐们……其他的‘我’……她们大部分意识还很混沌,被冻结着……需要帮助。”

“你知道她们被安置在哪里吗?”许一急切地问。

07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我知道几个可能的备用地点……王砚很谨慎,不会把所有‘资产’放在一处。但我可以……带你们去。我的‘抗体’程序虽然耗尽了,但残留的感应……还能模糊地指向同类意识汇聚的方向。”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林默立刻联系了他的朋友,一位值得信赖、且对非常规现象接受度很高的私人医生。简单说明情况后,对方表示会立刻带着设备和保密协议前来。

在等待医生的时间里,三人坐在榕树下,沐浴在越来越温暖的阳光里。许一看着07苍白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钟夏的一部分,是她那份无望爱恋的扭曲衍生物。但此刻,她更是一个独立的、需要帮助的个体。

“以后……有什么打算?”许一轻声问07。

07茫然地看着远处嬉闹的孩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以后’的概念。”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对抗和毁灭那个制造出她的计划。

“你会有的。”许一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等这一切结束,你可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你不是07号复制品,你就是你。”

07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挣脱许一的手,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林默的朋友很快赶到,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男医生。他看到现场的惨状(主要是07的伤和许一、林默的狼狈)以及周围环境的异常(虽然扭曲光晕已消失,但残留的异常能量场仍能被敏感设备检测到),并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开始为07处理伤口,并进行基础检查。

“她需要静养和营养,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太厉害了。”医生得出结论,“至于你们两位……”他看了看林默和许一,“除了皮外伤和疲劳,似乎还有些……难以解释的神经能量耗损。最好也做个详细检查。”

林默谢过了朋友,并请他暂时保密。在医生带着07先行离开,前往一个安全的私人诊所后,林默和许一也决定离开公园。

他们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大榕树。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园景观,承载着寻常孩子的欢笑,也见证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发生在意识维度的战争。

“起点……”许一喃喃自语。这里是她和钟夏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差点万劫不复的陷阱入口,如今,更成为了她终结轮回、迈向新生的转折点。

“走吧,”林默轻声说,“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根据07提供的模糊方向和残留的感应,结合林默之前从阅读器里获取的部分资料,他们开始搜寻其他复制体的下落。过程并不顺利,王砚的确设置了多个隐蔽的安全屋和实验室,有些甚至伪装成了普通的地下仓库或私人诊所。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在警方正式介入并全面接管之前,凭借着07的指引和林默的资源,成功找到了另外三处地点,解救了共计五名处于深度冷冻或意识混沌状态的复制体(编号分别为09, 11, 13, 15, 17)。她们都被妥善安置在林默朋友的联系的、具备相应设备和心理干预能力的秘密医疗机构。

每一个复制体的发现,都让许一的心情更加沉重。她们有着与钟夏相似的面容轮廓,却又各不相同,像是拙劣的模仿,又像是走向不同可能性的分支。她们是疯狂的产物,是无辜的受害者。

官方调查终于全面展开。地下室废墟、冷冻舱、王砚和苏婉的遗体、以及那些骇人听闻的实验数据,震惊了所有知情者。案件被严格保密,对外只宣称破获了一个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极端组织。

许一和林默作为关键证人和受害者,配合了调查。他们隐瞒了意识层面战斗的超自然部分,只陈述了王砚和苏婉的疯狂计划,以及他们如何被发现和反抗的过程。怀表和07的存在,被解释为钟夏留下的、用于对抗王砚的技术后门和关键证人。

案件渐渐尘埃落定。王砚和苏婉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些被解救的六只孩子们(包括08号)和复制体们,开始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尝试走向新的生活。

一个月后。

许一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画室里。窗外阳光明媚,不再是那个被恐惧和窥视感笼罩的空间。她烧掉了所有以钟夏为原型的手稿,那些承载着她过多投射和幻想的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她拿起一支崭新的画笔,面对空白的画板,却久久没有落下。

钟夏的影子依然在她心里,那份青梅竹马的情感无法抹去。但经过这一切,她看清了很多。她爱的是记忆中那个真实的、会爬树、会脸红、会用笨拙方式保护她的少年,而不是后来那个被王砚觊觎、被复制、被扭曲的“完美概念”,更不是她自己用画笔虚构出的完美情人。

她放下了笔,暂时不打算画任何东西。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重建。

林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07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心理评估也在向好。她……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钟曦’,晨曦的曦。”

许一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抛弃编号,拥抱新生,以“钟”为姓,既是承认过去,也是告别过去。

“很好。”她真心地为那个女孩感到高兴。

“还有,”林默将文件袋递给她,“这是钟夏……原型钟夏,留在银行保险柜里的东西。警方清理遗物时发现的,刚刚办完手续转交过来。”

许一接过文件袋,手感很轻。她打开,里面没有研究资料,没有疯狂的计划,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盒早已过期的草莓牛奶糖,一张他们小时候在榕树下的泛黄合影,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给小七”,还有一封信。

她颤抖着打开信。是钟夏的字迹,时间是在他察觉危险之后不久。

「一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王砚和苏婉的执念比我预想的更深。我很抱歉,将你置于危险之中。

不要被表象迷惑,不要沉溺于虚幻的完美。真实或许有缺憾,但唯有真实,才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

那块怀表,是我能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希望它,连同我们共同的‘起点’,能保护你。

好好生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 钟夏」

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出于崩溃,而是释然和深深的怀念。他早就知道,他一直在试图保护她,直到最后。

林默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扰。

许一擦干眼泪,将信小心地折好,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回文件袋。她抬起头,看向林默,阳光照在她脸上,虽然仍有伤痕,眼神却明亮而坚定。

“都结束了。”她说。

“是的,”林默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结束了。”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这一次,执笔人是她自己,而故事的篇章里,或许不再只有一个人的影子。未来,如同窗外广阔的天空,充满了未知,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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