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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林越在教会“白嫖”的轻松写意不同,维拉此刻正身处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中。

辉光家族,在王都以其悠久的骑士传承和恪守传统而闻名,虽非最顶尖的豪门,却也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底蕴。家族宅邸坐落在王都西区,是一片由浅色大理石与金色装饰点缀的庄严建筑群,在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却也不失厚重的威严。

维拉踏进那扇镌刻着家族徽记——一面闪耀的菱形光盾——的大门时,早已有管家和仆人列队迎接。他们的礼仪无可挑剔,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在看着一个背离家族光辉、最终黯然归来的游子。

“维拉小姐,欢迎回家。”老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念诵早已熟稔的章程。

维拉只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多余的话语。她径直穿过那象征荣耀、如今却让她感到束缚的辉光庭院,走向主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她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家族中的长辈、旁系的亲戚,如同预演好般轮番出现。他们用带着探究的语气,“关心”着她的近况。

“听说你在那个边陲小镇当上了领主?真是……别具一格的历练啊……”

“橡木镇……就是那个据说被恶魔阴影笼罩的地方?太不安稳了!身为辉光家族的子女,何必亲身涉险?”

“维拉,家族一直在为你留意合适的联姻对象,王都有几位家世显赫的年轻才俊……”

“听说你与米拉贝尔公主殿下颇为投缘?这真是意外之喜,务必珍惜这份殊荣。”

这些看似关切的话语,背后却充斥着对橡木镇的轻蔑、对她个人选择的否定,以及对她价值的重新衡量——似乎她最大的亮点,不过是偶然获得了公主的注目。

维拉始终保持着沉默,或用最简短的“是”、“并非如此”、“感谢挂念”来回应。

她身姿挺拔如骑士枪,银亮的铠甲在家族宅邸璀璨却冰冷的光线下,反射着格格不入的坚毅光芒,与周围那些身着华服、珠光宝气的亲族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未被雕琢的顽石,被强行放置在了精美的水晶陈列柜中。

就在她以为这场“亲情慰问”即将落幕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通往她临时住所的廊道前。

那是她的兄长,卡尔·辉光。他比维拉年长几岁,完美继承了家族标志性的金发碧眼,容貌俊朗,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完美的贵族礼服,而非象征力量的骑士铠。他脸上带着一种辉光家族特有的、仿佛沐浴在永恒荣光中的自信与傲慢,眼神锐利,审视着维拉。

“我亲爱的妹妹,”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听说你和你那支……嗯,风格‘独特’的勇者团队,在王都也谱写了不少‘佳话’?先是恰巧解了公主之围,然后那位名叫林越的……妙人,似乎还在马栏与市井之徒演了一出好戏?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经历。”

他刻意在“独特”和“妙人”上加了重音,嘴角勾勒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维拉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依旧沉默着,只是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兄长的视线。那目光深处,是压抑的风暴与不容置疑的执着。

卡尔见她不予回应,仿佛失去了兴致,摇了摇头:“看来,你们那个由边镇骑士、烈性女勇者、神秘刺客,外加一个嗜财如命、行为不端的怪胎组成的……‘草台班子’,还没散伙?真是令人……意外。”

“他们不是草台班子。”维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他们是我的同伴,是与我并肩作战,守护了橡木镇、斩杀了毒龙、净化了恶魔的战友。”

卡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战友?斩杀毒龙?这其中有多少侥幸,或者……某些不便言说的手段?”他语带双关,显然并未全然采信那些传闻,或者说,不愿相信。

他不再就此多言,迈步与维拉擦肩而过,但在交错瞬间,停顿了一下,用仅有两人可闻的音量低语:

“米拉贝尔公主对你似乎青眼有加。这是辉光家族难得的机遇,维拉。你当知如何把握。别再让你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同伴’,出现在公主面前,徒增笑柄,玷污家族荣光。”

语毕,他未再停留,径直离去,将维拉独自留在空旷廊道的辉光与阴影交织处。她低着头,灿金的发丝垂落,掩去了此刻的神情,唯有那依旧紧握的、微微颤动的拳头,昭示着她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

与辉光家族宅邸那光彩却压抑的氛围截然相反,光明教会总部的静修区弥漫着一种平和的宁静。

林越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他不知从何处搞来了一身略显宽松、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神父常服套在身上,虽然与他那跳脱的气质仍有些违和,但乍一看去,竟也有了几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伪装效果。

他将自己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再配上那张当他愿意时可以显得无比“真诚阳光”的面孔。

清晨,他会混入修士的队伍前往祷告厅,尽管口中念诵的祷文含糊其辞(甚至可能即兴发挥),但姿态却无比虔诚,眼神专注,让偶然瞥见的老神父暗自颔首,觉得这位年轻人虽经历特殊(独自净化恶魔的义举),但信仰之心似乎颇为诚挚。

白天,他会在教会图书馆帮忙整理卷帙浩繁的典籍(顺带留意是否有关于宝藏或稀有材料的记载),手脚勤快,还能与管理书库的老修士探讨(或者说巧妙引导)一些深奥的教义,把老先生哄得心花怒放,连连称赞他“颇具慧根”。

午后,他喜欢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小憩,遇到任何在此静修或工作的教会人员,都会主动迎上问候,笑容和煦,言语温良。他与照料花草的修士交流哪种香草泡茶更沁人心脾,向厨房的修女们赞美圣餐的精美可口(委婉表达还想再尝尝),甚至能与埋头抄录经文的文书聊上几句王都的近况轶事。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真正被圣光感召、温文尔雅、乐于助人的年轻信徒。那身黑色神父袍仿佛成了他最佳的伪装。

偶尔前来探看(主要是确认这家伙是否又在教会滋生事端)的艾莉娜,撞见他与一位老修女言谈甚欢,侧脸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柔和光晕下,竟勾勒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和而近乎圣洁的轮廓。

艾莉娜不由得驻足,隐在廊柱的阴影里,一时有些恍惚。

眼前这个身着神父袍、举止得体、谈笑风生的林越,与她记忆中那个在橡木镇巧取豪夺、在豪华酒楼挥金如土、在街头马栏与混混缠斗的醉汉,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难道……之前的种种皆是自己的偏见?亦或是,教会这方净土真的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唤醒了他内心深处被掩藏的良善与光明?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先前关于林越的所有“不良”记录,是否只是源于压力过大的错误认知。

然而,就在艾莉娜心旌摇曳,开始自我怀疑之际,正与老修女侃侃而谈的林越,仿佛心有所感,微不可察地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廊柱阴影中的艾莉娜。

在与艾莉娜视线交汇的刹那,林越脸上那“阳光和煦”的笑容未有丝毫改变,但他却极其隐蔽地、迅捷地朝艾莉娜眨动了一下左眼,嘴角随之牵起一抹转瞬即逝的、艾莉娜无比熟悉的、饱含狡黠与“你懂的”意味的弧度。

紧接着,他已然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用那温和恳切的语调对老修女说道:“……由此可见,博爱与牺牲,方为圣光指引的真谛啊!”

艾莉娜:“……”

她猛地清醒过来,瞪着林越那堪称完美的表演者背影,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

错觉!方才的一切绝对是错觉!这个家伙根本本性未移!他仅仅是利用教会的庇护和他那该死的演技在享受“白吃白住”罢了!

她愤愤地一跺脚,转身离去,暗下决心短期内绝不再来理会这个混蛋的死活。

而林越,则继续悠然地享受着他的“教会静修时光”,深感此处的免费食宿与安宁氛围,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完美栖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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