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破开浓雾,急匆匆地落在岛上。赵远舟一马当先,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文潇。
“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赵远舟看了一眼地上只剩半口气的冉遗,渡了一些妖力给他,“冉遗,你我约定之事,还记得吗?”
奄奄一息的冉遗缓缓抬起头,看向赵远舟,虚弱地点了点头。
“很好。”赵远舟转向文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文潇,凝神,不要抵抗。无论看到什么,都记住,那是你的记忆,不是梦。”
入梦后醒来的文潇的手指不自觉抚摸了下自己眉间,但什么也感知不到:“我看到师父的确将白泽令传给了我,我额上也确实形成了白泽印记。”
她的体内还是完全没有白泽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吗?
“赵……你……你……答应……”冉遗断断续续地祈求。
赵远舟抬起手指,轻声念咒:“幻。”
一截朽木被红色妖力包裹浮上水面,随后那截朽木开始发生变化,变幻成一具身穿鲜红的嫁衣女尸。
“五日之后,所有人都会认为齐小姐被水鬼所杀。”
冉遗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与齐小姐面容一致的尸体,不自觉涌出眼泪。
她自由了就好,只要她能获得自由,他所做的一切就有意义。
一道纤弱的身影穿过薄雾,跌跌撞撞地跑上岛来,她扑到冉遗身上,泪如雨下。
“不,我不要你死!你带我走,我们一起回大荒!”齐小姐哭喊着,声音凄切。
冉遗在看到齐小姐的那一刻,那双原本黯淡的妖瞳中,瞬间迸发出决绝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凶光。
卓翼宸觉得自己是真乌鸦嘴了,说事情有变就有变了。
冉遗变得决绝而充满敌意的目光,让卓翼宸知道他不愿再伏法,云光剑出鞘,剑身蓝光大盛,直指冉遗。
然而,一道金光比他的剑更快。
那光芒并非劈向冉遗,而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撕裂一切的姿态,劈向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齐小姐。
金色的剑锋在离齐小姐眉心不足半寸处骤然停住,悬而不发。那凌厉的剑气已将她鬓边的碎发斩断,激起她一身的寒栗。
吴辞的语气冰冷得不像话:“离仑,滚下来!”
被吴辞点破的瞬间,离仑感觉自己附身的躯壳,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力从内到外狠狠撕裂。
他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是迫不得已附身的那只浑身浴血、被不烬木灼伤的残躯,在人间荒野上苟延残喘的黑犬。
是那个一身布衣,眼神清澈,在发现他后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的、年轻的除妖师。
是他看着她一次次被妖物所伤,又一次次固执地站起,用那双并不宽阔的肩膀,试图为人间撑起一片晴空。
是他看着她眼中的热烈被鲜血洗去,看着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冷,最终成为天下第一。
他曾为她的坚韧与通透而动容,曾为她那份“守护众生”的执念感到可笑。他们曾是黑暗中遍体鳞伤时依靠着互相取暖的旅人,却注定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一年前,那间阴暗的囚室里,她浑身是血,濒死之际,却依旧用那双清亮得可怕的眼睛看着他,
“我答应过你,会治好你。”
她吸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缕不烬木的火焰,然后,用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剑,将他附身的那具躯体一剑枭首。
“敢来人间,我会杀你。”
附身在齐小姐身上的那双眼眸,其中的悲切与爱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属于上古槐妖的怨毒。他缓缓抬起头,透过齐小姐的皮囊,死死地盯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色身影。
恨意与那份不该存在的怀念,在他心中疯狂地撕扯着。
“吴辞……”他借着齐小姐的口,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你还是这么……令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