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黄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吴辞的那柄剑,感受着那股让他神魂都为之颤栗的的力量。
那不是离仑许诺给他的虚假希望,那是真实不虚的、属于时间的神力!
卓翼宸看着吴辞那张写满动摇的脸,看着她紧握剑柄的手,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吴辞,不要信他!”他急切地开口,“无论那是什么,都不能……”
赵远舟的眼神也变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只露出一角的古剑,仿佛要看穿那片星空背后的秘密。
“此剑封印着噎鸣神力。”
吴辞一步一步走向乘黄,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卓翼宸的心上,让他胸口发闷。
那柄出鞘寸许的古剑,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它能追溯光阴,但解开封印,需要代价。”
乘黄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眼中那份万年的执念,此刻被全然点燃,化作了贪婪的烈焰。
“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他急切地喊道,因激动而嘶哑,“只要能让她回来!只要能回到过去!我什么都愿意!”
就在乘黄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吴辞迅速侧身,目标正是他身后的沙漏!
乘黄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等他反应过来时,吴辞已经将沙漏猛然翻转。
沙漏倒置,乘黄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他自己的规则,此刻正反噬其身。丝丝缕缕的、属于乘黄自身的妖力与生命本源,被那沙漏无情地抽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而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正是乘黄自己的“人偶”。
然而,献祭并未完成,杀机已然降临。
没有丝毫的停顿,数十柄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长剑,凭空显现。
它们瞬间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剑阵,毫不留情地将乘黄的身体,连同那个尚未成型的人偶,一同贯穿!
吴辞飞身而出,同时手腕一翻,金色灵力绳索再度凝成,猛地向后一甩,便将还愣在原地的卓翼宸与赵远舟二人,卷到了自己的身边。
电光火石之间,她俯身从那散落一地的木偶中,精准地抄起了那个属于裴思恒的人偶,看也不看便塞进了赵远舟的怀里。
“你竟敢——骗我!!!”
一声凄厉的咆哮,带着被彻底碾碎的希望和无尽的怨毒,从剑阵中爆发。那数十柄金色长剑应声寸寸碎裂,狂暴的妖气如火山喷发,席卷了整条长街。
乘黄的身影重新出现,他胸口被剑阵洞穿数个窟窿,却没有血液流出,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睛,此刻已是纯粹的、混沌的猩红。
他的理智,在希望第二次破灭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死死地盯着吴辞腰间的那柄剑。
“把它……给我!!!”
吴辞看着乘黄的模样。
“心愿得偿又被无情碾碎的滋味如何?”她开口,声音在妖气肆虐的长街上清晰可闻。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姿态各异的人偶。
每一个人偶代表着一份破碎的希望和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每一个都感受过乘黄现在的痛苦。
死亡又将痛苦转嫁给了爱他们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因乘黄而痛苦!
所以……
“痛吗?”吴辞堪称欣赏地看着乘黄痛苦的模样:“觉得痛就好……”
吴辞的声音冷若坚冰。
“这是你应得的!”
赵远舟咽了口唾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钝刀子拉肉,这个女魔头是真的狠。
乘黄的怒火被点燃。他不再言语,周身猩红的妖气猛然暴涨,化作无数条实质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吴辞席卷而来!
卓翼宸心头一紧,云光剑瞬间蓝光大盛,正欲上前,却见吴辞不退反进。
“玩脱了啊,吴大统帅,”赵远舟嘴上依旧不饶人,撑开的纸伞却已开始飞速旋转,“这老家伙不要命了。”
她迎着那汹涌的妖气,不闪不避,只是将那柄出鞘寸许的古剑,缓缓归鞘。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最终的判决。
“我不信什么神明。”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砸碎了长街上所有的喧嚣与癫狂。
吴辞的手中,一柄金色的灵力长剑正在缓缓凝结,那光芒纯粹、炽烈,不带半分杂质。
吴辞抬起眼,目光穿过妖气肆虐的长街,落在乘黄那张因执念而扭曲的脸上。
“我只信——”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是,我等凡人的人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的长剑悍然斩出!
没有呼啸,没有悲鸣,那道剑光在离手的刹那,便化作一条蜿蜒咆哮的金色巨龙,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人偶、长街、扭曲的店铺、癫狂的妖物……所有由执念与谎言构筑的幻境,都在这煌煌天威般的金色光辉下,无声地、彻底地消弥。
就连声音,都被这道光斩断。
极致的寂静中,卓翼宸看见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观象台冰冷的石砖和头顶疏朗的星空。
那道金色的巨龙余势不减,冲破了日晷的结界,在夜空中盘旋一圈,才最终化作漫天光点,飘然落下。
他听见吴辞的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区区恶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