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霍焌将那耗费数夜心血,凭记忆誊写抄录的《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的原稿,交与了正在工坊“体验民生”的太子李承乾。
霍焌叮嘱道:“高明,此稿乃新式话本之开端,至关重要。你今日之务,便是依此稿,检字排版,印出五百份来。此乃《贞观民报》创刊号之重头戏,不可有误。县衙尚有公务积压,我去去便回,望你莫要懈怠。”言罢,霍县令便袍袖一拂,往县衙而去。
李承乾恭送霍焌离开,拿起那叠墨迹未干的稿纸,本欲即刻动手。然目光扫过开头那“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数字,便觉一股苍茫大气扑面而来,不由心生好奇,暗道:“先生文韬武略,却不知写起话本来是何等光景?我且略看几行,再开工不迟。”
这一看,便如痴如醉,再难释手。但见那稿上,朝政腐败,民不聊生,张角兄弟揭竿而起,号“黄巾”,天下震动;又有那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于那桃园之中,义结金兰,誓同生死。情节跌宕,人物鲜活,字里行间,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又兼英雄慷慨之气。李承乾一介少年,正值慕英雄、好传奇之年岁,如何抵挡得住?早将那排版印刷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捧着稿纸,寻一僻静角落,津津有味地读了下去,时而抚掌,时而惊叹,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日近正午,霍焌处理完县衙公务,心中惦念报纸进度,信步返回工坊。入得门来,却见那活字盘依旧整齐,墨台未动,纸张如山堆放原处。再一看,那太子殿下正蜷在窗下木椅上,埋首稿纸之中,时而蹙眉,时而展颜,浑然物外。
霍焌见此情景,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他改良技术,创办报纸,意在开启民智,传播新政,此事关乎他日后大计,岂容耽搁?而这李承乾,身为太子,竟因一话本而玩忽职守!
当下,霍焌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李高明!你干甚去了?!”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将沉浸于三国世界的李承乾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稿纸险些掉落。他猛抬头,见霍焌面罩寒霜立于面前,窗外日头已高,方知误了大事,顿时面红过耳,慌忙起身,嗫嚅道:“先……先生……我……”
他见霍焌目光如炬,知隐瞒不过,只得硬着头皮,羞愧道:“先生恕罪!学生……学生本欲先睹为快,谁知先生这话本写得实在精彩绝伦,那‘桃园结义’令人神往,‘斩黄巾’又叫人热血沸腾,学生……学生一时忘形,竟……竟误了工……”说到此处,他忽又想起那未尽之剧情,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惶恐,忍不住抬头,眼带期盼地问道:“先生,那刘、关、张结义之后,可是立刻就去征讨黄巾了?那曹操、袁绍后来又如何了?”
霍焌见他先是认错,旋即又追问后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走上前,伸出食指,照着李承乾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哎哟!”李承乾吃痛,捂住额头,眼带委屈。
霍焌哼了一声,道:“想看后续?天下岂有如此便宜之事?今日你误了工,这稿费、人工损耗,皆需弥补。这《三国演义》之故事,后续皆会刊载于《贞观民报》之上。你若想看,届时,自个儿掏钱买报追看去吧!”
李承乾一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哀嚎道:“啊?先生!还要花钱买啊?!”他乃当朝太子,何曾为这等事花过钱?但霍焌规矩森严,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特权可言。
霍焌不再理他,亲自监督,领着几个工匠并那垂头丧气的太子,加紧赶工,总算在午后将第一批《贞观民报》印了出来。报上醒目处,正是那《三国演义》第一回。
报纸既成,如何发放至百姓手中,又成一题。霍焌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将李承乾唤至跟前,吩咐道:“高明,你在此地也有些时日,当结识了几位伙伴。今有一桩工事交与你,做得好了,或可抵你今日之过。”
李承乾忙问:“先生请讲。”
霍焌指着那堆墨香扑鼻的报纸道:“你去找你那几位小伙伴,如狗娃之辈,将这报纸拿去市集售卖。每份报纸,售价三文。卖得之钱,需悉数交回。至于他们的工钱……”霍焌略一沉吟,“便按每卖出一份,予他们一文钱计。卖得多,得钱多;卖不出,便无钱。你可能办妥?”
李承乾闻言,眼睛一亮。他正愁如何将功补过,此事听起来颇有意思,且能让他那些小伙伴也得些实惠。他当即拍胸脯保证:“先生放心,学生定能办好!”
不多时,李承乾便将狗娃等五六个年纪相仿、机灵顽皮的孩童召集起来。他学着霍焌平日的样子,虽略显稚嫩,却也一本正经地将卖报、交钱、计酬之事分说清楚。狗娃等人听闻竟有如此“好差事”,既能满街跑耍,又能赚取铜钱,个个欢呼雀跃,摩拳擦掌。
于是,在这大唐泾阳县的街巷市集,首次出现了一群手捧报纸,嗓音清脆的小小报童。
“卖报!卖报!新鲜的《贞观民报》!”
“快来看霍县令新政!还有精彩三国英雄故事嘞!”
“桃园三结义,只要三文钱!”
孩童们的吆喝声,夹杂着《三国演义》那引人入胜的开篇,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这座古老的县城里,漾开了层层涟漪。一场由穿越者主导的信息变革,伴随着英雄传奇的演绎,就此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