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庆丰城后,一行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这里没有昌州那般灼人的炎热,秋风拂面,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让人浑身舒坦。
沿途总能遇上清澈的溪流,既能解渴,又能洗漱,不必再为水源紧缺发愁。
路过城镇补给时,发现这里的粮食价格远没有家乡那般昂贵,手头的银钱能换得更多口粮,众人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进入梁州地界后,不少逃难的人都选择在路过的城镇安家,官府体恤流民,给了不少闲置田地,让他们能开垦耕种,重建生计。
杨家村的队伍里,也有几户外姓人家,实在舍不得这安稳的光景,便在半路与众人辞别,找了处水土肥沃的地方定居下来。
这般一来,原本不算庞大的队伍,又缩减了不少。
一路晓行夜宿,众人终于踏入淮阳城地界,抵达了宁安县。
这宁安县看着还算太平,却藏着个无人敢惹的恶霸,包大营。
他是县令夫人的亲弟弟,仗着姐夫的权势,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人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
包大营的府中,有一位不久前纳的小妾,正是从隔壁县的牙婆手里买来的,她便是冯春桃。
谁能想到,当初冯昆因为没脸执意拉着做错事的冯春桃脱离杨家村队伍后,竟遭遇了那般劫难。
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伙凶悍的难民,随身携带的粮食被洗劫一空,冯春桃遭了玷污,冯昆也被打得重伤垂危。
为了给父亲治病,走投无路的冯春桃,只能咬牙将自己卖给一户人家做下人。
本以为能换得一线生机,没承想刚站稳脚跟,就被管家的侄子缠上。
冯春桃当时满心以为,跟着他往后的日子总能好过些,可才伴在他身边几日,府中便来了容貌更出众的姑娘,她瞬间被弃如敝履,彻底失了宠。
那一刻,冯春桃心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怨自己命苦,怨杨建西对她无情无义,怨杜明芳对她铁石心肠,让她落到任人摆布的境地。
她咬牙认定:无权无势的人,唯有攥紧银钱才能立足,钱能通神,更能让她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
于是,她费尽心思讨好府中的少爷,想借此攀附更高的枝桠。
可那少爷嫌弃她出身卑贱,不仅没动心,反而恼她不知好歹,直接将她发卖,最终辗转落入隔壁县恶霸包大营的手中,成了他众多小妾中的一个。
如今的冯春桃,虽不愁吃穿,日子却过得生不如死。
包大营性情暴戾,根本不把女眷当人看,动辄打骂,手段狠辣。
为了活下去,冯春桃彻底收起所有棱角,学着曲意逢迎、百般取悦,才勉强换得几分安宁。
她心里的怨恨愈发深重,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杨建西和杜明芳造成的,若不是他们,自己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稍有喘息之机,她便悄悄攒钱购置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托可靠的人将父亲冯昆接了过来照料。
当初冯昆不仅腿受了伤,又遭难民毒打,如今已是双腿残疾,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些日子,冯昆无数次想过自裁,了此残生。
他满心都是愧疚,悔自己当初没能阻拦女儿的糊涂决定,悔自己无能护不住女儿,更悔当初拉着女儿脱离队伍,如今还要拖累她。
无人之时,他只能暗自吞下悔恨的泪水。
冯春桃的日子渐渐有了着落,可她心底的怨恨从未消散,反倒被利益、权力与金钱慢慢熏染,愈发黑化。
她从不会反思自己的选择,只会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他人,唯有冯昆,终日被无尽的愧疚包裹,活得煎熬又痛苦。
夜色如墨,包府后院的偏房里,冯春桃捂着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床边剧烈呕吐起来,酸水呛得她眼泪直流。
伺候的小丫鬟见状慌了神,连忙跑去禀报管家,连夜请了府医来诊脉。
府医搭着脉,眉头渐渐蹙起,沉吟片刻后对着闻讯赶来的管家躬身道:“管家,这位夫人脉象滑利,是喜脉,约莫已有一月身孕了。”
“什么?”管家脸色骤变,这冯春桃进府才刚满半月,怎么可能怀上一月身孕?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打了老爷包不营的脸?
当晚,包不营喝得醉醺醺地从外面回来,听闻此事后,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开冯春桃的房门,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人狠狠掼在地上:“你这个贱人!竟敢带着野种进我包府,当我是傻子不成?”
冯春桃刚经历呕吐,本就虚弱,被这么一摔更是头晕目眩,连忙爬起来跪地求饶:“老爷,妾身没有!妾身冤枉啊!”
“冤枉?”包不营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她小腹上踹去,力道狠戾,“进府才半月,怀了一月身孕,你当我瞎了眼?”
他一边骂,一边随手抄起桌边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朝着冯春桃打去,鸡毛掸子的木柄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冯春桃蜷缩在地上,护住小腹苦苦哀求,可包不营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打骂声、求饶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直到冯春桃身下渗出暗红的血渍,人也渐渐没了声响,包不营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看着地上人事不省、气息奄奄的冯春桃,以及那滩刺目的血迹,包不营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的东西!”
说完,便甩袖离去,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后半夜,本该咽气的冯春桃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水中挣脱。
她环顾四周,陌生的古色古香陈设映入眼帘,浑身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原主也叫冯春桃,是被家里卖进包府做小妾的,进府半月便被诊出怀孕,遭了主家磋磨,小产而亡。
而她,是来自现代乡下的冯春桃,被恶毒后妈百般刁难,最终被逼上绝路,没想到一睁眼,竟魂穿到了这个刚咽气的小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