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伞形印记像活物一样蠕动。美纪用指甲狠狠刮擦那片皮肤,直到渗出血珠,但黑色纹路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经越过手肘,向肩膀爬去。
这是不可能的...美纪颤抖着拧紧水龙头,洗手间镜中的自己面色灰败,眼下挂着浓重的阴影。自从三天前那个雨夜后,她就再也没能安睡。每当闭上眼睛,就会听到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还有无数人在伞下低语。
公司走廊上,美纪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她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规律——那些加班到很晚的同事,头顶都悬浮着一把半透明的伞影,只有她能看见。市场部的田中,财务部的佐佐木,甚至清洁工山本大叔...他们头顶的伞影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无声地张着,像等待猎物的捕蝇草。
最令她恐惧的是,今天早上她在电梯镜子里看见自己头顶也浮现出一把淡淡的伞影。
佐藤小姐。
美纪浑身一颤,咖啡洒在裙子上。小野站在复印机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自从前天那场对话后,小野一直刻意避开她,此刻却主动搭话。
能...能借一步说话吗?小野的声音细如蚊蚋。
女厕所隔间里,小野从内衣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我姑姑,中村千夏。她失踪前和高桥健太是同期入职的。
照片上的红衣女子笑容灿烂,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赫然是活着时的高桥健太。美纪的指尖刚触到照片,一阵刺痛就从印记处传来,照片中姑姑的脸突然扭曲成她在伞中世界见到的恐怖模样。
美纪甩开照片。
你也看到了,对吗?小野的眼中噙着泪水,我查过公司记录,高桥健太三年前的今天被发现在家中上吊自杀,用的是一把红色雨伞。同一天,我姑姑失踪了。
美纪卷起袖子露出黑色印记,小野倒抽一口冷气。
我昨晚梦到你姑姑了,美纪声音嘶哑,她说要解除诅咒,必须找到伞灵的。
小野咬着嘴唇:公司档案室...保存着所有员工的原始档案。但那里下班后是锁着的...
你有办法进去吗?
我有人事部的门卡。小野犹豫了一下,但今晚会下雨。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雨夜是伞灵力量最强的时候。
如果不去,我迟早会变成下一个高桥。美纪看着镜子,她头顶的伞影比早上又清晰了几分。
午夜零点,东京再降暴雨。美纪和小野躲在公司后楼梯间,等待保安完成最后一轮巡查。美纪的右手臂已经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仿佛正在慢慢转化为伞面材质。
档案室在五楼,小野小声说,保安每两小时巡查一次,我们有90分钟时间。
电梯不敢坐,两人爬了五层楼梯。空荡的办公楼里,每一声脚步都像敲在鼓面上。美纪不断回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那种被伞面轻轻拂过的触感。
档案室的门锁在小野的门卡下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排排金属档案柜,按入职年份排列。小野直奔2018区,美纪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找到了!小野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高桥健太的原始档...啊!
文件夹掉在地上,小野踉跄后退。美纪冲过去,看到档案柜深处钉着一把红色小伞,伞尖穿透了一份文件,暗红色液体顺着柜面流下。
那...那是我姑姑失踪时穿的...小野浑身发抖。
美纪强忍恐惧拔出小伞,被刺穿的文件上赫然是《特殊事故报告书》。报告记载高桥健太死于伞绳勒颈,现场发现一把红色雨伞,伞骨上检测出中村千夏的dNA。
真名...找真名...美纪翻动高桥的档案,一张泛黄的便签飘落。上面用褪色墨水写着一行字:
被诅咒的真名藏于伞下,念出者将得解脱,但需有替代之人。
美纪刚读完,整间档案室的金属柜突然同时震动起来。柜门一扇接一扇自动打开,无数档案袋如雪花般飞出。在飞舞的纸页中,美纪看到走廊上站着十几个同事——田中、佐佐木、山本大叔...他们的眼睛全变成了伞灵的灰白色,头顶的伞影已经完全实体化。
他们被控制了!小野尖叫。
最前面的田中机械地抬起手,指向美纪:屋内...不打伞...
美纪这才惊恐地发现,那把红色小伞正在自己手中缓缓张开!
雨夜...不留人...其他被控制的同事齐声低吟,向他们逼近。
小野猛地抢过便签和红伞:跑!我拖住他们!
不行!
记得便签上写的吗?需有替代之人小野的眼中闪着决绝的光,念出真名需要牺牲!我姑姑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被控制的同事们已经堵住了门口。小野突然撑开红伞,伞面旋转着发出刺目的红光。
快念!小野大喊,伞柄上有字!
美纪借着红光看到伞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雨女之契,真名。
澪(mio)!美纪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整栋大楼剧烈摇晃。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又在一道闪电中全部亮起。控制同事们的伞影如泡沫般破裂,他们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只有小野还站着,红伞在她手中变成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小野?美纪试探地呼唤。
小野缓缓转身,她的嘴角正以不可能的弧度向耳根裂开,露出和高桥一样的黑色牙齿:谢谢你...替我找到了新的宿主...
美纪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伞骨材质。黑色纹路爬满了她的全身,在皮肤上形成伞面的纹理。最可怕的是,她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正从体内升起——仿佛成为伞灵是她命中注定的归宿。
不用担心,小野——或者说占据小野身体的伞灵——温柔地说,你会成为完美的高桥健太。而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伞灵撑开黑伞,美纪看到伞下浮现出中村千夏的脸,然后是无数张陌生面孔——他们都是过去的高桥健太。
记住规矩,伞灵的声音渐渐与小野原本的声音重叠,屋内不打伞...雨夜不留人...
美纪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是小野穿着红色连衣裙走向档案室深处,背影与她梦中的红衣女子完美重合。
第二天清晨,清洁工山本大叔在档案室发现了昏迷的众人。美纪是第一个醒来的,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松了口气——那可怕的黑色印记消失了。
佐藤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田中揉着后颈坐起来,我们怎么会睡在这里?
美纪没有回答。她注意到自己公文包里多了一把黑色长柄伞,伞柄上刻着二字。更奇怪的是,她突然很渴望下雨。
电梯门打开,人事部的新人怯生生地站在里面。美纪不记得她的名字,却对这个女孩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早上好,美纪听见自己用高桥特有的语调说,要下雨了,需要借伞吗?
女孩惊恐地后退,这让美纪感到一阵诡异的愉悦。她微笑着补充道:
记住我们家的规矩——屋内不打伞,雨夜不留人。
窗外,雨云再次聚集。东京永远不缺雨夜,也不缺孤独的加班者。
而伞,总是需要新的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