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京都,梅雨季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佐藤美纪跪坐在缘侧,将刚洗好的衣物一件件挂上晾衣竿。七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里,为石板小径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美纪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隔壁那栋沉寂已久的宅邸。自从上周新邻居搬来后,她还没正式打过招呼。作为这一带邻里会的成员,这是她的失职。
美纪,午饭准备好了吗?丈夫健太郎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马上就好。她应道,将最后一件浴衣挂好。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隔壁的纸门地拉开了一条缝。美纪下意识地转头,却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缩了回去。纸门随即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奇怪的人,美纪心想。她拍了拍和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决定下午带些自制点心去拜访新邻居。
午后三点,美纪端着盛有抹茶团子的漆盒站在邻居家门前。宅院比她家稍大一些,但疏于打理,杂草从石板缝隙中钻出,几株本该盛开的紫阳花却蔫头耷脑地垂着。最奇怪的是,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了角落里。
美纪皱了皱眉,抬手轻叩门框。您好,我是隔壁的佐藤。带了些点心过来...
门内一片寂静。正当美纪准备再次敲门时,纸门突然拉开了一条十厘米左右的缝隙。一张惨白的能面具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代表年轻女性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部位的两个小孔后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谢...谢...面具后传来嘶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强行挤出的话语。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门缝伸出,接过漆盒后迅速缩回。门随即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美纪愣在原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穿什么衣服。更诡异的是,那只手触碰漆盒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真是个怪人...回家的路上,美纪喃喃自语。她回头望了一眼邻居家的二楼窗户,隐约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着她。美纪加快脚步,不知为何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美纪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木板,又像是低沉的呻吟。声音来自隔壁。她推了推身边的健太郎。
健太郎,你听,隔壁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健太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美纪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窗帘一角。邻居家的二楼亮着微弱的灯光,窗户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似乎戴着能面具,正在缓慢地左右摇摆。
美纪感到一阵恶寒,赶紧拉上窗帘。一定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第二天清晨,美纪买菜回来时,发现自家门廊上放着昨晚送点心用的漆盒。盒子被洗得干干净净,但当她拿起它时,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美纪强忍恶心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她做的团子——一个都没少,但已经发霉变质,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霉菌,看起来像是放置了好几周。
这不可能。团子明明是昨天下午才做的。
美纪将漆盒丢进垃圾桶,用肥皂洗了三遍手。午饭时,她向健太郎提起了新邻居的怪异行为。
戴着能面具?健太郎放下筷子,会不会是歌舞伎演员?或者能乐师?
就算是,在家也没必要戴着面具吧?而且...美纪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那栋房子不对劲。昨天半夜还有奇怪的声音。
健太郎笑了笑: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太多恐怖片?要不我下班后去拜访一下,毕竟是男主人之间的礼节。
美纪本想反对,但转念一想,或许丈夫去会更合适。那位邻居对女性似乎特别警惕。
下午五点半,健太郎穿着西装提着两罐啤酒去了隔壁。美纪透过厨房窗户看着丈夫敲门。和昨天一样,门只开了一条缝。健太郎似乎说了什么,然后门完全打开了。健太郎走了进去,门随即关上。
美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二十分钟过去了,健太郎还没回来。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去找他时,门铃响了。美纪小跑着去开门,却看到健太郎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美纪拉住丈夫的手,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冰。
健太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那个人有点奇怪。自称姓黑泽,说是从奈良搬来的古董商。
然后呢?
他一直戴着那个能面具,说话声音很奇怪,像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健太郎脱下外套,手微微发抖,最奇怪的是,他家里摆满了各种能面,至少有几十个,全都...全都像在盯着我看。
美纪给丈夫倒了杯热茶: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他说因为面部烧伤才戴面具。健太郎喝了一口茶,但我总觉得...那面具后面根本没有脸。
深夜,美纪再次被隔壁的声音惊醒。这次不是刮擦声,而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而有规律。她推了推健太郎,却发现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健太郎?美纪打开床头灯,发现丈夫不在卧室。她披上外套走出房间,发现玄关的灯亮着,丈夫的拖鞋也不在鞋柜上。
美纪的心跳加速。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月光下,健太郎正站在邻居家门前,像是梦游一般缓缓抬手敲门。门开了,戴着能面具的黑影将健太郎拉了进去。
健太郎!美纪尖叫一声,拉开门冲了出去。但当她跑到邻居家门前时,门已经紧紧关闭。她疯狂地拍打门板:把我丈夫还给我!开门!
门纹丝不动。美纪绕到院子侧面,试图从窗户往里看。所有窗帘都被拉上了,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美纪找来一块石头垫脚,勉强能够到窗台。
透过窗帘缝隙,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健太郎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无力地垂着。戴着能面具的黑影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像是手术刀的工具。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皮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能面——老人、女人、孩子...最可怕的是,那些面具看起来都像是用真人皮肤制成的。
黑影缓缓摘下了自己的能面。美纪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尖叫出声——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得像煮熟的鸡蛋。那张开始蠕动,逐渐浮现出五官的轮廓...那分明是健太郎的脸!
美纪双腿发软,从石头上摔了下来。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家跑。必须报警,必须...
当她冲进自家院子时,身后传来了纸门滑动的声音。美纪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佐藤...太太...那个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越来越近,您忘了...您的...漆盒...
美纪缓缓转身,看到那个无脸的身影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她今早丢掉的漆盒。现在盒子里装的不再是团子,而是...一个新鲜的人头。健太郎的眼睛突然睁开,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
美纪的尖叫声划破了京都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邮递员发现佐藤家的门大开着。屋内整洁如常,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已经凉了。唯一异常的是玄关处放着一个漆盒,里面装着两个发霉的团子。
隔壁的黑泽家静悄悄的,二楼的窗帘依然紧闭。只是院子里那些枯萎的紫阳花,不知何时重新绽放了,开得异常鲜艳,花瓣呈现出不自然的血红色。
微风拂过,能面具挂在黑泽家的门廊下轻轻摇晃,那张代表年轻女性的上,嘴角似乎比昨天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