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沉重无比的半截天柱,在西海亿万水族齐心协力的拖拽下,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又是历经月余,终于跨过海峡,一路被拖到了西牛贺洲的海岸之畔。
江源再次郑重谢过西海龙王敖闰,待水族们缓缓将天柱卸于浅滩,龙王率众告辞离去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出法天象地的神通。
只见那万丈身躯顶天立地,他俯身环抱住那巨大天柱,发力将其从浅海之中稳稳拖起,一步步沉重地踏上海岸,最终将其安放在一处相对平坦开阔的滩涂之上。
自己脚下踩的地界,距离天庭极为遥远,反倒是与灵山佛老的地盘相近,故而此地崇佛之风极盛,百姓大多虔诚信佛。
海岸附近的渔民,村民乍见一尊万丈巨人,散发着煌煌神威,拖着一根宛若山岭般的巨柱登岸,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佛陀菩萨或是护法金刚显圣。
此刻尽皆慌忙跪倒在地,朝着江源的法相不住地叩首,口中高声诵念着各种佛号,甚至有人激动地呼喊其为大力金刚菩萨或护法尊神。
但待江源法力收敛,万丈法身清光一闪,恢复成本来的玄色道袍,寻常体态的道人模样时,那些跪地叩拜的百姓抬眼看清,顿时一个个傻了眼,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茫然与无措。
怎地方才还是金光灿灿,威猛无俦的金刚,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分明穿道袍,留长发道士?
江源对周遭那些百姓惊疑不定的目光与窃窃私语全然不理不睬,他带着丑儿珠儿以及青鹿径直坐到那巨大天柱之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心神沉静,仿佛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
这里是西牛贺洲,又离灵山约莫只有几百里,佛爷们的行事作风,他可是信不过。
那西天如来佛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手下比丘僧贱卖经书,他座下的阿难,迦叶两位尊者,都敢在传经之时,公然向那唐和尚讨要人事好处,更别说江源亲眼见过的文殊了。
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掏空半座不周山才得来的这天柱至宝,自然是属于自己的,岂容他人觊觎?唯有亲自坐在屁股底下守着,他才能心安。
这地方因靠近灵山,倒也有些好处,至少天地灵气倒是远比北俱芦洲那般荒芜死寂要充裕得多。
江源盘算着,让这天柱在此地多吸收些时日天地灵气,或许便能逐渐恢复些许远古天柱的灵性,到时若能缩小些体积重量,自己也好方便将其揣走带回方寸山炼制。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这份清净并未能持续太久。
不过几柱香的功夫,便见天边一道祥和佛光疾驰而来,按下云头,显出一位身披袈裟,头有肉髻,面容肃穆的罗汉。
显然是灵山上的佛老们听到了西海岸边的巨大动静,特意派遣前来查探情况的。
那罗汉目光扫过滩涂上那根宛若山脉般的巨柱,最后落在盘坐于柱顶的江源身上,声如洪钟,带着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汝是何人?在此作甚?”
江连眼皮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江源。”
那罗汉一听江源二字,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显然江源先前在凌霄殿状告文殊菩萨,以及其与佛门不甚和睦的消息,早已传到了灵山,名声在此地并不算好。
“原是诛邪真君,不知真君为何驾临我西牛贺洲?又为何搬来如此巨物置于此地?”罗汉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质询。
江源听着他那质问的态度,心中略有几分不爽,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沉静地看向那罗汉,反问道,“敢问西牛贺洲什么时候成你佛门的了?我怎不知此事?”
那罗汉被这话一噎,神色微变,急忙解释道,“真君误会了!小僧并非此意,西牛贺洲自是众生之西牛贺洲,小僧是奉佛祖法旨,特来询问真君来意。”
他刻意抬出了如来佛祖。
江源再次闭上了眼睛,语气淡漠,“我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道场亦在西牛贺洲地界,我今日赶路累了,在自家地头歇歇脚,恢复法力。还请尊者自便,莫要在此烦我。”
那罗汉见江源态度如此冷淡强硬,心知难以问出什么,又瞥了一眼那骇人的天柱,只得强压下心头不快,对着江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驾起佛光,转身便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显然是回去禀报了。
然而,没过多久,约莫也就几柱香的功夫,那道佛光去而复返。
先前那位罗汉再次降临滩涂之上,只是此次面色更加郑重。
他对着再次睁开眼的江源,朗声说道,“诛邪真君,佛祖有法旨降下,佛祖听闻真君精通佛家妙法,智慧渊深,特命真君前往灵山大雷音寺一见。”
江源闻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叹了口气,露出些许无奈之色,“多谢佛祖厚爱,只是吾也是奉家师菩提祖师法旨!有要事在身,需即刻赶回方寸山复命,麻烦你回转灵山,禀明佛祖,若他真有要事,下次再说。”
那灵山岂是好去处?他可不想钻进那满是光头和尚的窝里。
自己刚状告了文殊,纵然如来佛祖心胸宽广,不会跟自己一个小辈计较,但那灵山上,难免有些修为不到家,心眼更小的罗汉,菩萨之流会看自己不顺眼。
若是暗中再给自己添堵下些绊子也够麻烦的。
更何况,自己这费尽心力得来的天柱还明晃晃地摆在这里,自己若去了灵山,保不齐就有哪个贪财慕宝的,若是趁机把东西给偷摸走了怎么办?
那罗汉见江源竟敢直接回绝佛祖法旨,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语气也失去了最初的平和,带上了几分强硬。
“诛邪真君!小僧乃是奉佛祖法旨!还望真君莫要为难小僧,随我走一趟吧!”
江源脸上的不耐烦神色终于不再掩饰,他抬眼看向那罗汉,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不去,便是为难你?那你此刻在此咄咄相逼,是不是在难为我?你奉佛祖法旨?那你没听见吗?我也是奉了我家师父菩提祖师的法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尊者莫非不懂?”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讥诮,“若是佛祖因此便要治你罪过,那你就去问问你家佛祖,他懂不懂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
“我是该听他的,还是该听我自家师父的?还是说你们佛门自以为不染尘世,站在孝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