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师兄不问这是什么吗?”
时陌将汤碗放在小茶几上,歪头看向夙辞,有些意外。
不按常理出牌,哪天总不会她端来一碗毒药,她说喝师兄就喝吧……
有点危险。
“你端来的。”夙辞单手支在膝盖,垂眼笑道,“总不会是淬了毒的冰魄草。”
“万一呢?”时陌往他跟前凑了凑,“我偷偷在里面下料,毒药,泻药。”
“那便认了。”夙辞指腹蹭过时陌的发顶,“左右你不会真伤我。”
夙辞眼尾笑意浸得更深,“便是伤了,有你守着,也无妨。”
反正他百毒可纳,没有一种毒可以盖过他体内的。
“三师兄,你放心吧。”
时陌小手背在后面,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介绍道:“这是补药,全部由我纯手工制作。”
“纯天然无添加,不害你,你放心喝吧。”
夙辞垂眸看向补药。
嘴角忍不住勾起,小师妹的厨艺原来从小便不好。
安神散,他一开始便知道。
倒也谢谢,千尧这一次的怂恿了……
时陌见三师兄迟迟未动,垂眸看向茶几上的汤碗。
青瓷碗里的安神汤药泛着沉沉的褐,还有几颗红枣浮面上,卖相实在称不上好。
早上四师兄只说“要添点辅料,红枣,枸杞,掩人耳目”,她全照做了,虽中途不慎烧糊了小半锅,重新添水熬过之后,应该……能喝的吧?
时陌正对着汤碗出神,头顶忽然落下夙辞带笑的声音,
像风拂过耳际。
“比起师兄,小师妹似乎更需要补身体。”
时陌仰头时,先撞进一双弯成月牙的双眼。
夙辞笑了笑道:“这几个星期,小师妹每宿忙到三更半夜,太阳还没出就要起床,师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微微倾身,用指节轻轻把汤碗往时陌跟前拨。
“时宝,你可千万别喝啊!”
001看着夙辞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暗自咋舌:姜还是老的辣啊,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宿主哪里招架得住?
当然,它心里也没忘了默默给时陌的厨艺打了个巨大的叉。
毕竟那碗黑褐汤药看着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时陌没有推脱三师兄好意,指尖刚碰到碗沿,听见001的急声,心里无声地问:【它有那么恐怖吗?】
明明再丑也是药。
她熟练从空间戒掏出一只同款碗,将汤药匀分。
碗是霜零在时陌去秘境那几天,塞进空间戒的。
实在怕时陌生吃饿坏肚子 ,锅碗瓢盆全套齐全。
时陌也早已习惯空间戒时不时多出很多东西,甚至原先的衣服她没有还没穿遍,一批新的衣服就会抵达。
她提过,每次大师姐面上答应,转头照买不误。
(霜零:哪件都想看小师妹穿,全包……)
“我们一人一半。”时陌将分好的一碗往夙辞手边推了推,自己端起剩下的那碗。
她和三师兄都喝,都补,两全其美。
“好啊。”
这个结果正合夙辞的意,他含笑接过。
“干杯,小师妹。”
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夙辞先仰头饮了一口,目光却没离开时陌。
小姑娘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 等她将半碗汤药喝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眨了眨眼。
时陌只觉得舌尖苦得发木,没有再多的其他表情。
“小师妹,可以麻烦你去寻一些蜜饯吗,好苦。”
夙辞声音听上去莫名委屈。
时陌转头见三师兄红着眼眶,愣了一下,罪过,她应该全喝的。
丝毫不敢耽搁半秒。
001忍不住嘀咕:“……时宝你慢点!”到底谁是小孩啊!
夙辞望着她的背影,得出结论。
外力的催动,也无法牵动她的泪腺。
夙辞索性靠回软榻,任由眼泪缓缓掉,唇角却极轻地勾了勾。
真是苦了他家小师妹啊,时家。
……
夜半,主峰廖寂无声。
唯有偏殿灯火通明。
主位上,易墨衍半倚着扶手,广袖松松滑到肘间,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指尖夹着张鎏金信纸,漫不经心地悬在膝头。
“几位徒儿,有何见解。”
白与钦怀里揣着白狐,坐的离易墨衍最远。
听见师尊问话,他把脸往狐毛里埋了埋,慢吞吞道。
“师尊,是不是少了小师妹 。”
“小徒儿还小,要睡觉,不能熬夜。”易墨衍理所当然道。
“我也需要睡觉,师尊。”千尧眼眸半合,瞧着便带了几分没睡醒的颓然。
“况且四宗交换,不就是聚在一起打架吗?”
千尧眼帘掀了掀,懒懒道。
他现在不想看到其他三宗任何一位亲传。
全部虚情假意至极。
小师妹不记得了,但他记起来了……
“天域宗邀四宗团建,我倒是认为很有意思。”夙辞随意卷起垂在身前的头发,与一旁的千尧唱反调。
他挺好奇,背后提议这个主意的人是谁呢?
白与钦耳朵动了动,听到“团建”两字,塌下半个身子骨。
太恐怖了。
怀里的白白苦啊,半夜被吵醒,还要哄人!
夙辞:“师尊觉得,去不去?”
“怕是已经决定好了,师尊。”霜零端坐一旁,冷声道。
“知我莫若大徒儿。”
烛火跳了跳,将易墨衍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忽明忽暗。
他单指划过龟壳,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小徒儿必须去,剩余一个名额,你们自行讨论。”
千尧闻言,皱了皱眉。
天域宗有那个舒婉,这不是把小师妹往火坑推吗……
“我不同意,小师妹还没筑基,修为浅,外面哪有宗门里安全?”
易墨衍随意往椅背一靠,笑眯眯扫向众人,“抗议无效,为师已经决定了。”
“会议结束,散了吧,徒儿们快回去睡觉。”
“……”
见千尧走了,白与钦抱着狐狸起身,小声道了句“师尊晚安”,脚步轻缓地跟了出去。
夙辞笑了笑,紧随其后。
殿内一下子只剩霜零。
“师尊这么做,意欲何为?”
“大徒儿,桥到船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不宜提早知道。”
“非小师妹不可。”
“非她不可。”
霜零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