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攥着皱巴巴的诊断书,站在“陈记药铺”的青石板台阶上,指节泛白。奶奶的肺疾拖了十年,昨天老中医颤巍巍写下“霜叶露”三个字时,她才知道这味藏在古籍里的药引,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药铺柜台后,陈老板捻着山羊胡,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诊断书,慢悠悠开了口:“霜叶露嘛,去年收过一瓷瓶,要的话,两千。”
林小满心里一紧。她在超市打零工,一个月才三千五。可奶奶咳得整晚不能躺的模样在眼前晃,她咬咬牙:“能……能少点吗?我就这点积蓄。”
“少不得。”陈老板敲了敲柜台,“这东西金贵,得在霜降头一天采了枫叶上的露水,再掺三百年的老松针蒸,一年也出不了半两。你要,就这个价;不要,自有别人要。”
正说着,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腕上的表链闪着光——是隔壁古玩城的赵总。他扫了眼柜台后的瓷瓶,直接问:“那霜叶露,多少钱?我要了。”
陈老板眼睛亮了亮,报价瞬间变了:“赵总想要,三千。这东西不仅能入药,摆着也是个稀罕物件,您收藏正合适。”
赵总连价都不还,掏出手机就要扫码。林小满急了,往前迈了一步:“陈老板,我先来的!我加一百,两千一!”
“我加五百,三千五。”赵总斜睨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小姑娘,这东西不是你能抢的。我买回去摆在博古架上,客人见了都得夸一句稀罕,这价,值。”
“可我要救我奶奶!”林小满声音发颤,“这对我来说是救命的,对你只是个摆设啊!”
赵总笑了:“救命?那是你的事。价格这东西,从来不是看你多需要,是看有多少人抢,看买的人愿意出多少。你觉得值两千一,我觉得值三千五,这就是它的价。”
陈老板在一旁煽风:“赵总说得在理。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这市场行情就是这样,谁出的价高,东西就归谁。”
林小满攥着口袋里的银行卡,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争不过赵总,可奶奶的脸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就在赵总即将输完密码时,门帘又动了,进来的是给奶奶看病的老中医。
老中医扫了眼柜台,径直走到林小满身边,拿起那瓷瓶闻了闻,忽然笑了:“陈老板,你这霜叶露,去年我就见过,是用普通枫叶露掺了松针汁做的吧?真正的霜叶露,露水里该有股蜜香,你这瓶,没有。”
陈老板的脸瞬间白了。赵总也顿住了动作,皱着眉:“你怎么知道?”
“我年轻时跟着师傅采过。”老中医指着窗外,“现在院子里的枫叶正挂着露,你要是急着用,我教你怎么采,再找些普通松针蒸一蒸,效果差不了多少。至于收藏……”他看了眼赵总,“这瓷瓶是民国的普通货,值不了五十块。”
林小满愣住了。赵总“啧”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走了。陈老板尴尬地咳了咳,把瓷瓶往回挪了挪:“那……小姑娘,要是不嫌弃,这瓶算你一千?”
林小满没接。她跟着老中医走出药铺,清晨的露水打在枫叶上,晶莹剔透。老中医教她用琉璃盏接露水,指尖碰到露水时,凉丝丝的,却比刚才那三千五的瓷瓶,更让她安心。
后来奶奶的病渐渐好转,林小满再路过陈记药铺,总能看见那瓷瓶还摆在柜台上,标价从三千降到了一千,再到后来,干脆没了踪影。她偶尔会想起那天的事,想起赵总说的“价格看谁抢”,想起陈老板变来变去的报价,忽然就懂了——
价格是柜台后的数字,是别人喊出来的筹码,可价值不是。对她来说,能救奶奶的露水,哪怕是自己采的,也比那三千五的“假货”值钱;对赵总来说,不能用来炫耀的“稀罕物”,再便宜也没用。就像巷口卖糖人的老头,三块钱一个的糖人,在孩子眼里是一整天的快乐,在大人眼里,不过是块甜腻的糖。
那天傍晚,林小满给奶奶剥了个橘子,看着夕阳落在窗台上。她忽然觉得,那些让人分不清的“值不值”,其实早有答案——价格是别人定的规矩,而价值,是你愿意为它停下的脚步,是你攥在手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