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光斜切过窗棂,将房里的青砖映得点点闪光,但青云别苑这一天的清晨却显得不那么清净,中庭里东厢房的门前,围着许多下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正抓住赵伶安诉苦。
“主子,您不去看一看吗?”莫骁一边给宁和端上早点,一边询问。
“这是他作为管家最后的职责。”宁和摇了摇头说:“明日我们便要动身启程了,所以今日伶安便要给那些遣散的下人分发月钱,让他们就此回去,我知道这是不轻松的事,但全凭他赵管家处置。”
莫骁默默点了点头,宁和则示意他去唤来叶鸮和韩沁,今晨同席共用早点。
后院里几人安静的吃着早点,中庭寒霜里,却齐聚了数人。
“赵管家,您就留下小的吧,我家中老母亲常年病着,若是没了这份活计,我可如何照应家里啊!”
“赵管家,虽说咱们在这别苑做的时间不长,可也是实实在在踏实做事的人,为何如今这么突然地要遣散我们啊!”
“赵管家,求求您了,就留下小的吧,哪怕是个洒扫的活计,小的也不嫌弃,小的家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如果没了这份活计,日后我独自一人也不知要如何活下去了啊。”
“赵管家……”
众人各诉其苦,惹得赵伶安不甚头疼,却也不能在此刻退缩,若是这事没有处置妥当,那明日启程,恐怕就不会带上自己了。
“诸位——!”赵伶安拖长了音调朗声道:“诸位且听我说两句。”众人闻言逐渐安静下来。
“不是不留诸位,而是这院子日后怕是就无人留守了。”赵伶安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诸位家中各有困难,可咱们主子明日就要搬离迁安城了,这几日后院来回收拾着行装,想必诸位也都看见了,可换你们想一想,这院子的东家都搬走了,那这院子还留着人做什么呢?”
“可是咱们主子才在这住了多久,这就要搬走了?”
“既然主子都要搬走了,那灶房里怎么不散人?”
“对啊,那不还留了三四个人没遣散他们吗?为什么不能留我!”
“诸位!诸位!”赵伶安抬手压着大家的哄乱,朗声道:“诸位!这青云别苑不管怎么说,也是主子心中所爱,如今因着一些事不得不搬离迁安,多少是有些不舍的,留了三四个人,那是为了做一点善后之事罢了,灶房里的人自然是要给这留下来的三四人再多做几日的饭菜,才可离去不是吗?”
听着赵伶安这么说,下人更是嘈杂起来,纷纷表示自己也能做这些事,只希望赵伶安能多留他们几日。
赵伶安实在被吵得头疼,忽然大声喝道:“主子有话,今日遣散者,本月月钱皆以双倍结算,但若是此刻闹事不散者,不仅不能拿满月钱,更是要送交明涯司,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这句话一出,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哀叹着不再喧闹,赵伶安随即拿出笔墨纸砚来到堂屋,将早就备好的账簿摆在案几上,一边翻看着一边喊着下人的名字,每喊到一个人名,便有一个人走上前去,按手印画押领月钱。
“哟,这么快就安静下来了。”叶鸮一边吃着饭食,一边说:“主子,看来您这个管家是必定要带上了。”
“老大,食不言,寝不语。”韩沁坐在一旁,低声说道。
“你……”叶鸮咽下口中的食物,看了看宁和嘿嘿一笑。
宁和摆了摆手说:“昨日已将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今日若是你们自己手头已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就随我跑几个地方。”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道,宁和微微一笑点点头说:“一会儿用完了饭,你们谁去跑一趟灶房,让春桃再做点肉饼装进食盒,再让铁柱做些糕点来,也放进食盒,咱们今日出去用得上。”
说到这时,莫骁和叶鸮二人将目光投到了韩沁身上,本来好好吃着饭的韩沁,被他二人这样一看,反倒是浑身不自在,随即放下碗筷说:“主子,属下吃饱了,不如现在就去吧?”
看见宁和朝自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之后,韩沁便立刻起身离开了屋子,临出门回头关门时,几人都看得出他脸上那一层掩不住的红晕。
“这小子,可真是走了大运!”叶鸮轻笑一声说:“只可惜了春桃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看上这个呆子了呢。”
“自古以来,这男女之间的情爱就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宁和微微一笑,看着刚刚紧闭的房门说:“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这便是美事一桩,只不过要苦了春桃姑娘,独自一人与我们前去盛京,大约总是会思念留在迁安的家人吧。”
“到时候如果韩沁不好好照顾春桃姑娘,看属下怎么收拾那小子!”叶鸮说着话,还举起拿着筷子的手,捏紧了拳头作势要捶一拳出去的样子。
天光大亮时,已近巳时,宁和带着一行人来到益安堂前,脚下还没跨过门槛,便见盛大夫从里面迎了出来:“几日不见,于公子气色更见红润了!”
说话时,盛大夫还不时地朝着宁和身后那几人手中的食盒看去,宁和微微一笑说:“这不还得多谢盛大夫神医圣手,在下这才有机会再复当年勇吗。”
二人边说话,边进了里屋,看着外面进进出出的百姓,宁和温声道:“总算是恢复如初了。”
盛大夫也轻叹一声:“是啊,这样的平静,实在是得来不易,各种苦楚,也只有咱们自己知道了。”
看着盛大夫这一句意味深长地话,宁和微微颔首,随即从身后莫骁的手中拿过两个食盒放在盛大夫面前:“所以啊,在下这不就带着些甜糕和肉饼,来安抚一下您老心中的苦楚了吗。”
“呵,你小子!”盛大夫搓着手将两个食盒一一打开来,看着里面精致的糕点和喷香的肉饼,一脸笑意地先拿起一块甜糕来,放进口中连连称赞:“嗯,不错,还是上次送来的那个味道!”
宁和听了这话,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这些糕点不是让铁柱做的吗,怎么会跟上次春桃做的味道如出一辙?
看着盛大夫满脸享受满意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不知那安平医馆,眼下进展如何?”
听到了宁和这句话,呛得盛大夫接连咳嗽了几声:“咳咳,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