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星痕并非一个常规意义上的星球或星系。
当星梭号结束跃迁,脱离扭曲的时空泡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奇景。
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破碎石碑,如同被无形丝线串联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深邃的黑暗背景中。
这些石碑形状各异,有的棱角分明,有的圆润光滑,上面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文字与玄奥图案,它们缓慢地自转、公转,构成了一片寂静而壮丽的碑林迷宫。
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常义,距离感变得模糊。
一些石碑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万里;而有些看似遥远,其投下的阴影却仿佛能笼罩整艘星梭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与悲伤的气息。
“时空结构极度混乱,常规导航失效。”导航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只能依靠令牌的指引。”
那块黑色令牌被安置在主控台上,表面的符文持续散发着微光,如同罗盘般指向碑林深处。
陈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迥异于任何地方的规则波动。“保持警惕,缓慢前进。小霜,芊花,注意感知周围能量变化。”
星梭号如同潜入深海的一叶扁舟,小心翼翼地驶入这片由无数遗忘石碑构成的星痕迷宫。
一开始,周围只有绝对的寂静。但很快,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语”开始出现。
它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信息的直接灌注,杂乱,模糊,充满了时间的尘埃感。
“……背叛……代价……”
“……荣耀……皆虚妄……”
“……看守……职责……”
“……回归……陷阱……”
这些低语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源自那些古老的石碑,是无数湮灭岁月残留的执念与信息碎片。
“它们在诉说历史。”小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对这些蕴含时间力量的载体有着天然的亲和,“但很破碎,充满了痛苦与困惑。”
郑芊花则显得有些烦躁:“叽叽喳喳的,吵死了!感觉有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飞!”她的火焰法则偏向于纯粹的毁灭与创造,对这种混乱的信息流本能地排斥。
陈浪集中精神,尝试捕捉并理解这些低语。他发现,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大多与“看守”、“背叛”、“代价”相关,似乎印证了守墓人关于“创始遗族”曾是“看守”的说法。
就在他们深入碑林约莫半个标准时后,令牌的指引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指向右前方一块格外巨大的、形似断裂权杖的石碑。
星梭号调整方向,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块石碑上的图案逐渐清晰——那并非单纯的雕刻。
而像是某种活着的、流淌着的能量脉络,勾勒出一幅幅动态的、关于星辰诞生、文明兴衰、以及最终被无形大手抹去的短暂画面!
同时,一股强烈得多、也清晰得多的意念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
“警惕窥探……警惕遗忘……”
“契约已被腐蚀……守望者已然迷失……”
“平衡倾覆……终末临近……”
“寻找……最初的……签名……”
这低语不再杂乱,反而带着一种庄严而悲怆的警告意味!
“签名?”陈浪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天王卡中那段关于“观测者协议”的信息,“是指协议的签署者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块巨大的权杖石碑周围,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
数个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污浊彩光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由纯粹的暗影与混乱能量构成的触须,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中猛地探出,朝着星梭号席卷而来!
这些触须散发出与“清理者”截然不同,但却更加令人作呕的冰冷、死寂与疯狂的气息!
“是‘终端’的爪牙!它发现我们了!”陈浪瞬间明悟!这种气息,与小霜、郑芊花描述过的“低语”源头的冰冷混乱感同源!
“来得好!正愁没地方发泄!”郑芊花长啸一声,周身赤焰暴涨,化作一道火流星迎了上去!炽白的火焰与暗影触须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暗影在蒸发,但火焰也在被那纯粹的混乱与死寂所压制!
小霜眼神一寒,玉手轻挥,极寒领域瞬间扩张,将大片空域冻结,那些暗影触须的动作顿时变得迟滞,表面凝结出漆黑的冰霜。但冰霜又在触须的疯狂扭动下不断崩裂,显然也无法完全禁锢。
这些来自“终端”的具象化攻击,其能量层级或许不及天级后期,但其蕴含的规则污染性却极其可怕!
星梭号的护盾在几条漏网触须的抽打下剧烈荡漾,混合护盾的能量正在被那种混乱力量快速消耗、侵蚀!
“主炮充能!瞄准空间裂隙!”陈浪果断下令。对付这种东西,必须摧毁其源头!
就在星梭号主炮开始凝聚能量,郑芊花和小霜与暗影触须激烈对抗之时,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清晰地在这片空域中响起:
“止。”
言出法随。
那疯狂舞动的暗影触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然僵住。紧接着,它们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从尖端开始迅速消融、瓦解,还原成最基础的混乱能量粒子,随即被周围碑林自然散发的柔和白光净化、驱散。
那几个污浊的空间裂隙,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战斗突兀开始,又突兀结束。
星梭号前方,那块巨大的权杖石碑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正是之前在虚无回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神秘老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古朴长袍,须发洁白,面容清癯。但此刻,他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般淡漠,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承载了无数星辰生灭的深邃与疲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起源星痕融为一体。他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星梭号,扫过战意未消的郑芊花和气息冰冷的小霜,最终,落在了舰桥中陈浪的身上。
“持有信物的变数……”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们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
陈浪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通过外部扩音系统,沉声问道:
“前辈,您就是……‘观测者’吗?”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中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无奈。
“观测者……”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早已遗忘的滋味,“曾经是,但现在,或许更合适的称呼是……”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星梭号的装甲,直视陈浪的灵魂。
“最后的守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