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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团队便驱车前往位于嘉兴南湖区的梅花洲。一路上,唐小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直播预热。

“老铁们早上好呀!你们的小米酱已经上线啦!今天咱们跟着星河大大,来到超级有江南味道的嘉兴咯!目的地是——梅花洲!听说这里正在搞大开发,要打造什么‘沉浸式古镇’,咱们一起去瞅瞅,到底有多沉浸!”

车子停在梅花洲景区外围的大型停车场。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设计感十足的游客中心,飞檐翘角,粉墙黛瓦,看起来倒是颇为气派。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宣传片,画面精美,配乐悠扬,充满了“诗意栖居”的诱惑。

“哇,这游客中心修得比好多博物馆都漂亮!”唐小米对着镜头感叹,一边跟着人流往入口走。

然而,随着他们穿过检票口,正式踏入所谓的“古镇核心区”时,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开始逐渐浮现。

街道是整洁的,整洁得过分,青石板路面仿佛被反复洗刷过,光可鉴人,几乎找不到一片落叶或一点污渍。两旁的建筑,白墙雪白得有些不自然,黛瓦也黑得过于均匀,像是刚刚统一粉刷过。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都是统一制作的木质匾额,字体也经过“优化”,看起来古色古香。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所有的店铺,卖的东西大同小异:丝绸、刺绣、黄酒、糕点、茶具、折扇……甚至很多品牌的logo都在其他古镇见过。店员穿着统一的“古装”,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说着机械的欢迎词。

“欸?这家‘百年老字号丝绸坊’,我好像在乌镇、西塘都看到过连锁店诶?”唐小米凑近一家店铺,小声对着镜头说。

游客很多,旅行团的小旗子四处挥舞,导游拿着喇叭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解说词。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混合的香味,以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感觉……有点像走进了某个大型主题公园的古装区。”花丽雯举着摄像机,低声对喻星河说,眉头微蹙,“缺乏生活气息。你看那些打开的窗户,后面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摆放的绿植,窗台干净得像样板间。”

喻星河驱动轮椅缓缓前行,手中的权杖传来持续的温热,但那股“空洞”与“矫饰”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他集中精神,悄然开启“心眼”。 长时间的轮椅操控和保持感知集中,让他额角微微见汗,但他精神却愈发专注。

【感知到大量‘游客式好奇’、‘消费冲动’、‘疲惫’情绪……属于‘原住民’的‘归属感’、‘日常琐碎’情绪极其稀薄,近乎于无……】

【嗅到浓郁的商业气息:食物香精、新装修材料的微弱气味、批量生产的熏香味……缺乏个体生活的、复杂的烟火气息……】

权杖的指引,牵引着他离开主干道,转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越往里走,那种“布景感”越发强烈。一些看起来年代更久远的老宅,大门紧闭,门上贴着统一的封条或者“内部修缮,暂停开放”的告示。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杂草丛生,或者堆放着建筑材料,显然已经久无人居。

“这些老房子,好像都被搬空了啊……”唐小米也注意到了,镜头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户。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从巷子深处一栋看起来尚未被完全“改造”的老宅里传来。

“陈师傅,您就别再固执了!大家都搬走了,就您一家还耗在这里,影响多不好!您看这条件,补偿款再加一成,够您在市区买套不错的电梯房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工牌、像是开发公司工作人员模样的年轻男子,正对着一个蹲在门口、背对着众人的身影说道。

那蹲着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闷头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略显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背影。他脚边放着一些凿子、锤子之类的木工工具,还有几块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木头。

“哼,电梯房?我老头子住不惯!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一砖一瓦,一木一梁,都有讲究!你们那叫修复?那是破坏!是糟蹋!”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哎呀,陈师傅,您这话说的!我们请的都是专业的古建修复团队,严格按照标准来的!您那些老讲究,过时啦!”工作人员语气带着不耐烦。

“过时?放屁!”老人猛地站起身,转过身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的样貌。约莫六十多岁年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匠人特有的专注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怒气。他身材干瘦,但站得笔直,像一棵饱经风霜却不肯弯腰的老松。他指着身后那栋有些破败、但梁柱门窗依稀可见精美雕花的老宅,声音激动:

“你看看这梁!这榫卯!这是我们陈家老祖宗的手艺!你们打算怎么‘修复’?是不是又要用那些化学涂料一刷了事?把那些老木头都换成新的?把这地上的青石板都撬了铺上水泥再盖一层假的?这叫哪门子的修复?!这叫造孽!”

喻星河手中的权杖,在这一刻,传来了清晰而强烈的悸动!一股混合着“坚守”、“愤怒”、“对技艺失传的痛心”以及“深深的无力感”的浓烈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检测到高浓度目标情绪信号!符合‘记忆守护者\/抵抗源’核心特征!信号强度:高!方位:正前方,目标人物——陈师傅!】

就是他!奶奶日记里提到的,可能感知到“回响之念”的“记忆守护者”!

“这位大叔,打扰一下。”喻星河驱动轮椅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 这个动作让他微微喘息,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

那工作人员和陈师傅同时转过头来。工作人员看到喻星河一行人,尤其是坐在轮椅上的喻星河和气质出众的车雪莉、花丽雯,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陈师傅则皱紧了眉头,打量着喻星河,尤其是在他身下的轮椅和手中的权杖上多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更多的还是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烦躁:“你们是干什么的?游客?这里不对外开放,没什么好看的,赶紧走吧!”

“陈师傅,我们不是普通游客。”花丽雯上前一步,拿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做地方文化和历史记录的工作者,对您刚才提到的老宅修复很感兴趣,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车雪莉也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自带气场:“关于古建修复和开发之间的矛盾,我们希望能听到更真实的声音。或许,我们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和帮助。”

唐小米的镜头,则巧妙地记录下了这一幕冲突的开端和陈师傅那激动而执着的表情。

那工作人员一看这架势,脸色变了变,赶紧上前试图阻拦:“几位,几位!这是我们公司和陈师傅之间的私事,不方便对外透露。你们还是去景区里面参观吧,那里更漂亮……”

陈师傅却像是被“真实的声音”几个字触动了,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对那工作人员说:“行了行了!你走吧!我跟他们聊聊!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但在车雪莉冷冽的目光和花丽雯专业的摄像机面前,终究是没敢再强硬,悻悻地瞪了几人一眼,低声说了句“你们别瞎掺和!”,便匆匆离开了。

赶走了开发公司的人,陈师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视看着喻星河几人:“你们……真不是他们请来唱双簧的?”

喻星河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真诚:“陈师傅,您看我们像吗?我们只是路过,觉得这梅花洲……有点太‘新’了,想找找原来的味道。刚才听您说起老宅的修复,觉得您是个懂行的,所以冒昧打扰。”

这话似乎说到了陈师傅的心坎里。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加深了几分,指了指身后破旧却难掩风骨的老宅,又指了指周围那些被“统一打造”过的街道,痛心疾首地说:“原来的味道?早就被他们折腾没咯!你们看看,这还叫古镇吗?这分明就是个披着古装外衣的大商场!假的!都是假的!”

他越说越激动,弯腰拿起地上的一块老木料,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上面的纹理和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榫卯结构:“真正的记忆,在这些木头里,在这些手艺里,在生活在这里的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里!他们把人都赶走了,把真的东西都拆了,然后弄些假模假样的东西摆在这里,骗谁呢?!这是在刨我们文化的根啊!”

感受着陈师傅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愤与坚守,喻星河手中的权杖共鸣越发强烈。他驱动轮椅,更加靠近那栋老宅,这个动作让他感到腿部肌肉有些酸胀,但他强忍着,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斑驳的梁柱和紧闭的门窗上,集中精神,尝试主动触发那个能与旧物沟通的能力。

“系统,发动‘回响’!目标:这栋陈氏老宅。感知奶奶可能留下的‘回响之念’,以及这老宅本身承载的、被遗忘的真实记忆!”

【技能‘回响’(初级)发动……能量轻微消耗……正在接触目标物体蕴含的信息碎片……尝试连接特定‘信标’(林秀仪遗留意念)……】

嗡——

喻星河的眼前猛地一花!几段模糊却充满情感的片段,如同老旧的电影胶片,断断续续地闪过:

------ 片段一: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还是孩子的陈师傅(小时候)和他的祖父,在院子里,祖父手把手地教他辨认不同木料的纹理,讲解着梁柱上那个特殊榫卯结构的妙用,声音慈祥而耐心:“……这叫‘龙凤榫’,你看,严丝合缝,不用一钉一铆,就能承千钧之力……这是咱们陈家老祖宗的智慧,不能丢……” 小陈师傅睁着大眼睛,用力点头。

------ 片段二:数十年前,一个穿着素雅、气质温润的老人(年轻时的奶奶林秀仪)到访,与陈师傅的祖父在堂屋交谈。奶奶触摸着堂柱,眼神充满赞赏,她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同时对陈祖父说:“……此地的建筑,不仅是居所,更是一部活着的史书,记录着水乡人的生活智慧与宗族脉络……尤其是这‘匠心’,是龙脉中‘人文传承’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在离开时,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在门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留下了一缕微不可查的、带着守护意味的能量波动——正是那“回响之念”!

------ 片段三:就在不久前,推土机和施工队围住了老宅,穿着西装的开发公司人员拿着图纸,指着老宅对陈师傅说:“……你这房子,结构不安全,风格不统一,影响整体规划,必须拆除重建……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师傅死死挡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眼神绝望而坚定……

画面戛然而止。

喻星河从这短暂的“回响”中回过神来,感到一阵轻微的精神疲惫,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但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栋老宅,不仅是陈师傅的根,其本身承载的技艺和历史,就是奶奶所要守护的“真实记忆”的一部分!而奶奶留下的“回响之念”,既是一种标记,也是一把……或许能唤醒更多人共鸣的“钥匙”!

他看向依旧沉浸在愤怒与悲伤中的陈师傅,目光清澈而坚定:“陈师傅,您说的对。真的东西,不应该被这样埋没。您这老宅,不仅是您的家,它本身,就是一段不应该被忘记的历史。尤其是……那个‘龙凤榫’的技艺。”

陈师傅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喻星河,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龙凤榫’?!这手艺,除了我们陈家人,外面早就没人知道了!”

喻星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驱动轮椅,靠近老宅的门楣,这个简单的移动让他微微蹙眉,但他坚持着伸出手,指尖仿佛无意地拂过奶奶当年留下“回响之念”的那个位置。 一股微弱的、带着奶奶独特气息的温暖波动,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扩散开来。

“我不止知道‘龙凤榫’,”喻星河看着陈师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我还知道,有一位姓林的老人,很多年前来过这里,她非常赞赏您祖上的手艺,并且相信,真正的、有价值的东西,无论过多久,都一定会有人记得,有人守护。”

陈师傅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怔怔地看着喻星河,又看了看那门楣,浑浊的老眼中,瞬间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激动!

“林……林秀仪老师?你……你们是林老师的……”他的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

破冰,就在这一瞬间。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仅仅取得陈师傅的信任还远远不够。如何对抗强大的开发公司,如何证明“真”的价值,如何守护这片即将彻底“失真”的记忆之地,将是接下来更严峻的挑战。而暗处,那些穿着西装的“文明人”,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任他们“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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