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那“滚筒洗衣机”般的通道,滋味并不比来时好受。冰冷海水的挤压,黑暗中的天旋地转,对刚刚经历连番恶战、身心俱疲的五人而言,无异于另一场酷刑。
无邪和王胖子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沈野偶尔用巧劲推送和张起灵、黑瞎子前后照应下,才勉强支撑下来。
当五人先后冲破海面,重新呼吸到带着咸腥味却无比自由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呸!”王胖子吐出呛进嘴里的海水,贪婪地大口呼吸,“他娘的……总算……总算出来了!胖爷我还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鬼地方了!”
无邪趴在礁石边,脸色煞白,剧烈地咳嗽着,浑身脱力。张起灵沉默地将他拉上礁石,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黑瞎子靠在另一块礁石上,墨镜下的脸色并不好看,强行压制眼疾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沈野是最后一个浮出水面的,他气息相对平稳,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海面,眉头微蹙。
海面上空空荡荡,原本应该等候在此的“探索者号”不见了踪影。
“船呢?阿宁那伙人的船呢?”无邪也发现了问题,声音带着惊慌。在这茫茫大海上,没有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恐怕是看情况不对,或者接到了什么讯号,提前溜了。”黑瞎子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干他们这行,丢车保帅是常事。”
就在众人心情沉入谷底时,眼尖的王胖子突然指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海湾喊道:“那边!那边好像有艘船!”
那是一艘老旧的中型渔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身油漆斑驳,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是被遗弃在这里。
众人燃起一丝希望,互相搀扶着游了过去。好不容易爬上渔船,发现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废弃的渔网和杂物,发动机看起来也颇为陈旧。
“这玩意儿……还能开吗?”王胖子打量着那台老掉牙的柴油发动机,一脸怀疑。
“我试试。”黑瞎子走上前,他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的技能都懂一些,驾驶这种老式渔船不在话下。他熟练地检查油路、电路,试图启动发动机。
然而,尝试了几次,发动机只是发出几声无力的喘息,便彻底没了动静。黑瞎子的额头渗出汗珠,眼部的灼痛感因为专注和用力而再次加剧,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晃动。他暗骂一声,知道是自己的状态影响了操作。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发动机某个不起眼的部件上。是沈野。
“这里,凝滞了。”沈野语气平淡,指尖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法力波动,瞬间清通了某个因常年不用而几乎锈死的油路节点,“再试试。”
黑瞎子愣了一下,深深看了沈野一眼,没有多问,再次尝试启动。
“突突突——轰!”
这一次,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轰鸣,竟然成功启动了!
“嘿!神了!”王胖子惊喜道,“黑爷,还是你行啊!”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掩盖住眼中的诧异与感激,含糊地应了一声,操纵着渔船,缓缓驶离了这片令人心悸的海域。
回程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降临,只有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声相伴。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各自靠着船舷或杂物堆休息。
无邪望着漆黑的海面,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对三叔算计的寒心,还是对阿宁结局的唏嘘。
王胖子则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要如何大吃一顿补回来。
张起灵闭目养神,气息沉静,但紧抿的唇线显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黑瞎子专注开着船,墨镜后的双眼承受着持续的痛楚,全靠意志力支撑。
沈野坐在船尾,看似在调息,实则暗中不断渡出一丝温和的道力,萦绕在黑瞎子周身,尤其是眼部,帮助他缓解痛苦,稳定心神,确保渔船能够安全驶回岸边。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通过那微妙的海底墓血脉共鸣,牢牢锁定着身旁张起灵的状态,预防天授可能的后遗症。
历经波折,渔船终于在天蒙蒙亮时,看到了陆地的轮廓。在一个僻静的小渔港靠岸后,五人踏上坚实的土地,都有种虚脱般的轻松。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无邪长舒一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喜悦。
无邪惦记着长沙铺子里的事,也想回去好好理清关于三叔的谜团,他看向张起灵,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小哥,你……保重。”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王胖子拍拍无邪的肩膀:“天真,别愁眉苦脸的了!回去胖爷请你下馆子!小哥,黑爷,后会有期啊!”他又对沈野拱拱手,“沈兄弟,这次多亏你了!以后有用得着胖爷的地方,尽管开口!”
黑瞎子懒洋洋地挥挥手:“小三爷,王胖子,慢走啊,下次有活儿记得找我们,价格好商量。”
沈野只是淡淡点头,目送无邪和王胖子互相搀扶着,背影有些踉跄地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码头上,只剩下沈野、张起灵和黑瞎子三人。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扯动了眼部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看向沈野和张起灵,咧嘴笑了笑:“行了,二位,我也该……”
“你的眼睛,不想彻底瞎掉,就跟我回家。”沈野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张起灵,“还有你,天授虽暂时压制,但根源未除,需要静养和进一步调理。”
黑瞎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沈野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平稳。
张起灵几乎没有犹豫,迈步跟上了沈野。他信任沈野,不仅仅因为对方在海底墓数次相助,稳住了他的天授,更因为一种直觉,跟在沈野身边,或许能找到打破宿命的可能。
黑瞎子看着两人的背影,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太习惯与人同行,尤其是……“家”这种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地方。
但眼中那隐隐的、被压制却依旧存在的灼痛提醒着他,沈野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而且,跟着这两个人,似乎……也不会无聊。
“喂!等等我!”他最终还是喊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嘴上还不忘嚷嚷,“先说好啊,住宿费伙食费怎么算?黑爷我可没什么钱……”
沈野从黑瞎子兜中拿出他之前捡的鱼眼珠“抵诊金。”
黑瞎子顿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