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莲脸上的狞笑和残忍的快意瞬间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支羽箭的尖端从自己前胸穿透而出,染血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眼中的得意和恶毒迅速被惊愕和死亡的灰败所取代。
她身体晃了晃,然后重重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那双曾经充满嫉妒此刻却空洞无神的眼睛,仍直勾勾地望着林纱的方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按住云儿的两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松开了手,瑟缩着退到墙角,惊恐地看着门口。
云儿趁机扯掉嘴里的破布,连滚带爬地扑回到林纱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夫人!夫人!”
林纱带着希望地看向门外,期待着是风驰赶了过来,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个带着面罩的黑衣人,他抱拳声音冷咧,“夫人恕罪,属下来迟。”
不是风驰,是风驰派在她身边保护的暗卫中的其中一个。
她眼神黯淡下来。
院外立刻传来了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男人的厉喝:“里面有变!保护莲贵人!冲进去!”
显然是荷莲带来的侍卫听到了里面的异常响动。
几乎是同时,房顶和窗口跃入几名黑衣劲装男子,动作迅捷如豹,正是风驰留下的所有暗卫。
为首之人眼神锐利,快速对同伴下令:“挡住门口!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是!”
暗卫们立刻与试图冲进来的侍卫在门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堂屋,血腥味混合着产房特有的气息,变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林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剧烈的打斗声惊得心神俱震,但腹中那卡在一半的孩子带来的极致撕裂感和坠痛,立刻将她的全部意识拉回了现实。
孩子的头刚刚出来了一点,身体还在里面。
“呃啊——!”她又痛又急,冷汗如雨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孩子的头露在那里,小小的,湿漉漉的,却无法再前进一分,也无法后退,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
“夫人!用力!再用力啊!”云儿看着那骇人的景象,看着门外咫尺之遥的刀光剑影,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徒劳地鼓励,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名暗卫在格挡的间隙回头急声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撑不了多久。快走!”
走?怎么走?孩子还卡在她的身体里。
林纱脑中一片混乱,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看着那拼命想要来到这个世界却遭遇如此险境的孩子,听着门外侍卫疯狂的进攻和暗卫们拼死抵挡的怒吼,她知道,必须离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求生的本能和母性的坚韧再次压倒了一切。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残存的力气,对云儿嘶声道:“扶……扶我起来……走!”
云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咬紧牙关,用自己瘦弱的肩膀奋力撑起林纱几乎瘫软的身体。
林纱一手死死抓着云儿,另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身下那骇人的娩出物,每挪动一步,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几乎让她晕厥的摩擦感。
孩子还连在她身上,每一次移动都是酷刑。
她们踉跄着绕过激战的人群,冲向后院。
身后是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和不断倒下的身影。
一名暗卫为了给她们争取时间,死死用身体堵住了门框,瞬间被几把长刀刺穿,鲜血喷溅。
林纱不敢回头,咬着牙,在云儿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入了后院。
后院很大,杂草丛生,角落里有一座废弃的假山。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前门的暗卫已经快要抵挡不住。
“夫人,那里!”云儿眼尖,看到假山底部有一个极其狭窄幽深的缝隙,似乎能容一人藏身。
她毫不犹豫地搀着林纱过去。
“进去!夫人快进去!”云儿急切地喊着,用力将林纱往那缝隙里推。
林纱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那卡住的孩子让她根本无法正常弯腰。
她几乎是半趴着,一点一点地被云儿塞进那冰冷狭窄的石缝中。粗糙的石壁摩擦着她裸露的皮肤,让她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呃……孩子……孩子……”她绝望地呻吟着,感觉孩子似乎因为这番剧烈的挪动而位置发生了变化,带来一阵阵新的剧痛。
云儿看着林纱几乎被塞进去,但那缝隙实在太窄,根本无法容纳第二个人。
她听着前院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和脚步声,脸上闪过决绝。
她迅速将旁边一些枯枝败叶拉扯过来,胡乱地掩盖在假山缝隙口,尽可能让它看起来自然一些。
“夫人,躲好。千万别出声!”云儿压低了声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她不等林纱回应,猛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还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在那边,追!”果然,刚刚冲进后院的侍卫听到了动静,立刻朝着云儿的方向追去。
假山缝隙内,林纱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身下的剧痛因为姿势的压迫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孩子的头仍然卡在那里,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那娇嫩的血肉,每一次细微的收缩都带来钻心的疼和强烈的下坠感。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防止痛苦的呻吟泄露出去。外面奔跑声、呵斥声、刀剑声渐渐远去,但并未完全消失。她知道危险还在附近。
黑暗、狭窄、冰冷、剧痛、孤独、以及对云儿和风驰安危的极致担忧……所有的一切几乎要将她逼疯。
然而,身体里的生命却不容她崩溃。又一波强烈的宫缩袭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在抗议这恶劣的环境,迫切地想要完成这未尽的旅程。
“嗯——!”林纱猛地绷紧了身体,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头上,牙齿深深陷入手臂的皮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她只能凭借本能,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独自对抗着这撕心裂肺的生产之痛。
汗水浸湿了冰冷的石头,泪水无声滑落。她感到孩子的头又在向外移动,一寸寸,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撕裂感。
没有人鼓励,没有人帮助,只有她自己,在死亡的阴影和极致的痛苦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迎接这个多灾多难的孩子降临人世。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和碎石,指甲翻裂,每一次无声的用力,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和灵魂的战栗。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无尽的痛楚和黑暗中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在证明着一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