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被宪兵重重推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冷风率先灌入,紧接着,游击队员老徐被踉踉跄跄地推了进来。
水泥地面上,老徐的布鞋在拖拽中蹭出两道浅痕,粗粝的麻绳将手腕勒出血印,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念:
“俺可是游击队员,就算鞋磨破,气势不能输!”
谢临洲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目光未抬,待老徐踏入房间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原本微合的窗缝向外推宽了半寸。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老徐脚边,能让他看清对方眼底未散的倔强。
另一侧的樱花军官佐藤早按捺不住了,军靴跺地跟踩了地雷似的,“啪”地一拍桌子,搪瓷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差点把审讯记录纸洇出个世界地图。
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嗓子喊得跟破锣敲:
“说!你的同伙藏在哪?秘密据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屋顶的灰屑簌簌往下掉,老徐心里暗戳戳吐槽:这鬼子嗓门比俺家驴叫还响,就不怕把嗓子喊劈了?
老徐梗着脖子,干裂的嘴唇抿成条直线,一口乡音裹着麦秸秆味:
“俺不知道你说啥!俺就是个种地的,昨天还在地里薅麦子呢!你抓俺干啥?俺那半亩麦子还没薅完!”
他把“薅麦子”三个字咬得跟啃煎饼似的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其实慌得一批,就怕漏出半分破绽,耽误战友们转移。
程慧芳(女翻译官,上次出现是在第93章)站在两人中间,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脸上却依旧是职业化的严肃。
她转向佐藤,用流利的樱花语说道:“军官阁下,他说他对皇军的威严深感敬佩,也明白皇军搜查的用意。但他确实只是个普通农民,世代以种地为生,从未接触过任何反抗组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他还提到,村东头的李地主最近行踪有些可疑,经常在夜里和陌生人来往,或许您可以先去核实一下李地主的情况。”
佐藤的注意力瞬间被“李地主”勾走,跟猫见了鱼干似的,皱着眉手指头在桌上敲得“哒哒”响:
“李地主?哪个李地主?他具体咋可疑?让他细说!”
他完全没听出程慧芳把老徐的那句“俺不知道”翻译成了“俺超配合调查”,更没琢磨这线索是拐着弯让他绕远路——
那李地主是出了名的汉奸,查半天也就查出他偷摸藏了两斤白面,纯属浪费功夫。
谢临洲坐在一旁,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又飞快压了下去。
他自然听出了程慧芳的“加工”,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心里的盘算。
等佐藤的追问声稍歇,他才不急不慢地开口,用带着几分客观分析的樱花语说道:
“佐藤君,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或许需要重新评估情报来源。既然他提供了李地主的线索,不如先派人去核实,避免在无关人员身上浪费时间。”
他特意加重“无关人员”四个字,目光扫过老徐时,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那是卧底之间才懂的暗号,示意对方安心。
老徐心里咯噔一下:这同志眼神挺会递,比俺家娃眨眼睛还灵。
程慧芳赶紧接话,对老徐语气放软,跟劝邻居家吵架似的:“太君说可能认错人了,你再想想,最近见没见着可疑的?比如总欺负乡亲、跟樱花人走得近的那种?”
她把“跟樱花人走得近”说得跟说悄悄话似的,老徐一下就理解了:哦,这是让俺说汉奸啊!
老徐挠挠头,装作想破头的样子,半天支支吾吾:
“俺…俺想想啊……前几天好像见张扒皮在村口跟樱花人唠嗑,还有刘歪嘴,昨天还抢了王大娘的鸡!这俩货平时就不是好东西,说不定跟你们要找的人有关系!”
他心里乐开了花:他说的这俩臭名昭着的地痞流氓早该被收拾了,让樱花鬼子去折腾他们,正好!
程慧芳立刻转向佐藤,脸上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用樱花语说得飞快:
“军官阁下!他想起好几个人!这些人名声差得很,还勾结外人,肯定是反抗组织的外围!快记下来,派人查!”
她一边说一边拿笔写名字,还在旁边标上“重点核查”,跟老师批作业似的认真。
佐藤被这一连串“线索”冲得晕头转向,原本的暴躁早没了,只剩“要立大功”的兴奋,抓过记录纸跟抓着奖状似的:
“好!立刻派人查!一定要摸清楚底细!”说着站起来整理军装,急匆匆往外走,连跟谢临洲打招呼都忘了——在他看来,自己马上要当“鬼子英雄”了,哪顾得上别的。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谢临洲和程慧芳,还有暂时安全的老徐。
谢临洲放下钢笔,走到老徐身边,假装检查他的手铐,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很快就会放你出去。”
程慧芳则站在窗边,看着佐藤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彼此心照不宣——这场看似紧张的审讯,早已变成了他们联手保护同志、误导敌人的暗战。
没等半根烟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佐藤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夹杂着士兵的抱怨。
原来派去查张扒皮的兵,刚到村口就撞见张扒皮跟刘歪嘴打架——俩人正为抢了王大娘的鸡该怎么分吵得面红耳赤,见了鬼子不仅不跑,还互相攀咬,把偷鸡摸狗的事儿全抖了出来,半点“反抗组织”的影子都没有。
佐藤气得军帽都歪了,踹开审讯室的门时,脸涨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似的。
谢临洲赶紧起身,装出一脸惊讶:“佐藤君,这是怎么了?难道线索有误?”
程慧芳也跟着帮腔:“说不定是这俩地痞嘴碎,耽误了正事,要不还是先放了这位老乡,免得真冤枉了好人。”
佐藤盯着老徐看了半天,又想起查不出下文的尴尬,只好咬着牙摆手:“算……算他运气好!放了!”
老徐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弓着腰往外走,还故意趿拉着布鞋,临走前偷偷给谢临洲和程慧芳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
谢了俩同志,回头俺请你们吃俺家种的麦子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