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恰在此时,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将他从这冰冷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出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动,后金的狼旗在血色残阳下,带着吞噬一切的杀气,疯狂卷来!
他们的攻势,竟然没有丝毫停歇!
“快!全军戒备!!”洪承畴脸色剧变,厉声高喝。
整个明军大营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忙碌,士卒们奔向各自的防线,刀枪出鞘, 弓箭上弦。
可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疲惫与绝望。
连番血战,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后金的攻势却如同不知疲倦的疯狼,一波比一波凶猛。
这一次,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然而,就在后金的先头骑兵即将冲入明军弓箭射程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一阵低沉尖锐,如同女妖尖啸般的轰鸣声,从明军阵地的侧翼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幽蓝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以一种超越了弓箭的速度,狠狠砸进了后金军密集的冲锋队列中!“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那并非普通火炮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撕裂性的闷响。
每一道幽蓝色光芒炸开,都会爆出一团诡异的蓝色火焰,如同地狱中盛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将周围数米内的后金骑兵连人带马吞噬,烧成焦炭!
被点燃的骑士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却在几息之内就戛然而止。
后金军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瞬间被打乱,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那是什么?!”吴三桂目瞪口呆,失声惊呼。
洪承畴也是满脸震惊,死死盯着那片腾起蓝色火焰的方向。
只见明军侧翼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百余人的黑衣部队。
他们尽皆身着紧凑利落、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劲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遮蔽了半张脸的、毫无感情的银色面具。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刚刚完成了他们的狩猎。
于少卿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他们黑色劲装的胸口上,用银线绣成的一个奇异图案。
在那图案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
中空的九芒星纹路!它与隐炎卫实心的、充满吞噬感的徽章截然不同,仿佛代表着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意志。
于少卿的心脏在剧烈地收缩后,反而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知道,棋盘上,出现了新的棋子。或者说,一直潜伏在水下的另一伙玩家,终于浮出了水面。
于少卿没有丝毫犹豫,一夹马腹,策马独行。
穆尔察宁紧随其后,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能感觉到,这群人身上,有一种与隐炎卫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说隐炎卫是吞噬一切的“阴”,那这群人,就是斩断一切的“利”。
两人的靠近,似乎早在对方预料之中。为首的女子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她身后的百名战士便如机器般停下所有动作,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于少卿二人身上。
那一百道目光,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女子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料到于少卿的到来。
当于少卿在三十步外勒马时,女子缓缓抬手,摘下了遮蔽了她大半张脸的银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风霜与决绝之色的脸庞。
眉眼如画,却锐利如刀。肌肤胜雪,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
于少卿的瞳孔,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
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声音嘶哑地,几乎是脱口而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柳……柳如是?”
这个名字,本该属于秦淮河的画舫之上,属于文人墨客的诗酒唱和之间,属于那个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江南旧梦。
绝不该出现在这片血与火交织、尸横遍野的辽东战场!
这个反差,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荒谬!
女子,柳如是,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似是自嘲,又似是怀念。那抹情绪,如流星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看来,于参将对我这‘河东君’的薄名,倒是不陌生。”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婉音调,与她此刻的身份、以及身后的百名杀手,形成了强烈的、诡异的反差。“只是,我更喜欢他们叫我‘青鸟’。”
“你……”于少卿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线索在疯狂串联。隐炎卫,中空九芒星,柳如是,吴伟业……他没有问“你们是谁”,那种问题太愚蠢。他直指核心,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你和吴伟业……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