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浓缩了无尽怨毒的黑色能量球,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都吞噬殆尽。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而来。
于少卿刚刚揽住洪承畴衰弱的身体,后背便是一片冰凉,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闪避,已然不及。
他可以带着洪承畴强行躲闪,但身后的祭坛正在崩塌,郭云和李虎还在死战,他无路可退!
“于师兄!”
李虎双目赤红,一拳将身前的敌人轰成血雾,不顾右臂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疯了一般想冲过去,却被三柄长矛死死钉住了腿甲,让他怒吼着无法再前进半步!
郭云则将残破的盾牌猛地向前一掷,试图用盾牌的旋转轨迹阻挡能量球哪怕一瞬,但盾牌在半途就被两名精英卫队队长联手击碎,他本人也被震得再次吐血后退。
于少卿的眼中,燃起一抹燃到极致的决然。
“郭云,接住!”
一声暴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中的洪承畴朝着郭云的方向猛地抛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毅然转身,独自面对那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能量球。
他将那面已经出现裂痕的定星盘,横于胸前。
他将幻影璧最后的光芒,催动到极致。
他将自己,化作了兄弟们和身后那个希望的最后一道屏障。
鬼面人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轰!!!
黑色的能量球,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定星盘之上。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那件本就受损的镇派之宝,在接触到毁灭性能量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崩碎成漫天光屑!
余势不减的黑暗能量,狠狠地撞在了于少卿的胸膛上。
噗——!
于少卿如遭万钧雷击,一口鲜血如血雾般喷洒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轰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即将崩塌的祭坛边缘。
他的胸前一片焦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挡下来了。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那鬼面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信。
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却依旧没能杀死这个屡次破坏主上大计的罪魁祸首。
他仰头望向地底基地的穹顶,仿佛视线能穿透岩层,看到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破碎的面具下,嘴唇嗫嚅着,发出最后微不可闻的声音。
“主上……属下……无能……”
一口逆血涌上,他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体,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毒,倒在了祭坛的废墟之中,生机断绝。
“于师兄!”
李虎拖着被长矛刺穿、鲜血淋漓的腿甲,郭云则不顾早已被震裂、血肉模糊的虎口,两人一瘸一拐、状若疯魔地冲到于少卿身边,仿佛只要兄弟还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伤痛都不值一提。
而整个巨大的祭坛,也终于走到了毁灭的终点。
轰隆隆——!
能量风暴在祭坛的中心彻底引爆。
整个地下基地,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之上,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扭曲的金属构件,如同暴雨般不断砸落。
“快走!”
于少卿在郭云和李虎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声音沙哑地催促道。
“这里……要塌了!”
三人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护着昏迷的洪承畴,朝着来时被李虎砸开的缺口,疯狂逃窜。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那片死亡之地,重新回到了督师府的后院。
就在他们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城外战场的喊杀声。
整个督师府的地面,连同其下方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间,在毁灭性能量风暴的中心,开始一寸寸地崩塌、陷落,最终彻底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滚滚的浓烟与粉尘,混合着猩红色的能量余波,冲天而起,形成一朵狰狞的蘑菇云。
城内的混乱,并未因此停止。
北门的喊杀声依旧震天动地。
南门的关宁铁骑,也与那些被月隐松控制的傀儡守军,杀得难解难分。
整个宁远城,彻底化作了一座血与火交织的人间炼狱。
但最核心的危机,已经被他们亲手掐灭。
月隐松,或者说吴伟业的“归墟”计划,失败了。
“于师兄!”
李虎咧开嘴,想笑,眼眶却先红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的狂喜、看到兄弟还活着的庆幸、以及无尽后怕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咆哮:“你他娘的……还活着!”
郭云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看到于少卿胸前那可怖的伤口,他刚放下的心又被狠狠揪起,眼神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更用力地架住于少卿的身体。
“还没……结束。”
于少卿靠在郭云的肩膀上,又咳出了一口带着黑丝的淤血,视线都有些模糊,全凭那股不灭的意志强行凝聚着精神。
“我们只是……打断了祭祀……”
“吴伟业的阴谋,绝不会……就此停止。”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战火与血光映红的夜空。
“救出洪督师……我们拿到了……破局的‘上策’。”
“接下来……才是真正……决战的开始。”
他用尽力气,指向城南的方向。
“走……去南门……和三桂……汇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一仗……我们要让吴伟业知道……棋子,也能掀翻棋盘!”
话音刚落,他紧绷的意志终于松懈了刹那,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下滑去,若非郭云和李虎死命架住,他恐怕已经当场昏厥过去。
三道重伤的身影,用最后的意志支撑起彼此,护着一个沉睡的希望,再次融入了宁远城无尽的战火与硝烟之中。
他们不知道。
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一双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眼睛,正透过时空的阻隔,死死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吴伟业的棋局,第一次,被人掀翻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