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于少卿的想法。
他们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冲向看似薄弱的官军防线,而是冲向敌人最厚实、最疯狂的闯军中军!
只有在那里,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才有可能为他们博取到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生机。
这已不是战术,而是豪赌。
赌他们能在被彻底碾碎前,撕开一条血路。
“好!”
吴三桂重重地点头,兄弟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超越了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催动那股禁忌的力量,哪怕代价是这条手臂彻底废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次发生!
一阵诡异的、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峡谷两侧的悬崖顶端响彻夜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数万人的嘶吼与咆哮,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咻——咻咻——”
声音尖锐而凄厉,仿佛是无数条毒蛇在同时吐信,又像是冤魂在夜风中哭嚎。
紧接着,所有还在厮杀中的人,无论官军还是闯军,都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从两侧陡峭得如同刀削的悬崖峭壁之上,一道道黑色的“鬼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们不是用绳索,也不是攀爬。
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脚踏着近乎垂直的石壁,如履平地,飞速向下俯冲。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昏暗的火光下,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仿佛从黑暗中渗透出的墨迹。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正在厮杀的闯军士兵,下意识地抬头,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的话音未落,那些“鬼影”已经降临战场。
他们如鬼魅般出现,悄无声息地插入了李自成军队的侧翼,那个最薄弱、最混乱的地方。
直到此刻,众人才勉强看清他们的模样。
这群神秘的援军,约有数百人之众,尽皆身着紧窄的黑色劲装,那并非普通的布料,在火光下反射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皮革的光泽。
劲装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种繁复而扭曲的奇怪图案。
那图案非龙非凤,非花非草,看久了竟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生寒意。
他们手中所持的武器,更是前所未闻。
那是一种类似长枪的兵器,长约七尺,通体漆黑,枪头却并非尖锐的矛头,而是一个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月牙形的弯钩。
弯钩的内侧,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鲨鱼牙齿般的倒刺,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杀。”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从为首的一名“鬼影”口中吐出。
下一刻,杀戮,开始了。
他们一出手,便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凌厉气势,瞬间冲入了李自成的军队之中。
他们不作任何防御,唯一的动作,就是挥动手中那诡异的钩枪。
“噗嗤!”
一名“鬼影”手中的钩枪,划出一道刁钻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勾住了一名闯军士兵的脖颈。
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锋利的弯钩便瞬间切断了他的喉管与颈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头颅从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鲜血,冲天而起。
这并非结束。
那名“鬼影”手腕一抖,钩枪上的无头尸体便被甩飞出去,砸翻了数人,而他手中的钩枪,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带起一道死亡的弧线,收割着下一个生命。
所到之处,一片惨叫。
不,甚至连惨叫都成为了奢望。
更多的时候,是成片成片的闯军士兵,在无声无息中被勾断咽喉、刺穿心脏、开膛破肚。
他们的攻击方式,狠辣、高效,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技巧。
他们仿佛不是人,而是一台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李自成的军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降神兵般的恐怖攻击,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的侧翼,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这数百名“鬼影”彻底撕裂、凿穿!
阵脚,彻底大乱!
原本即将冲破官军防线的凶猛势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农民军中蔓延开来。
“鬼!是鬼啊!”
“天兵!是天兵下凡来杀我们了!”
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怖力量,农民军的士气,瞬间崩溃了。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李自成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疯狂地咆哮着,试图稳住阵线。
但,无济于事。
“好机会!”
峡谷另一端,老将陈奇瑜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知道这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全歼闯贼的绝佳良机!
“传我将令!全军反攻!不留活口!”
“擂鼓!吹号!冲锋!”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防守的沉稳,而是进攻的狂热!
原本被压得节节败退的官军,士气大振,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发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反攻。
李自成的军队,瞬间陷入了两面夹击、腹背受敌的绝境。
前方,是如狼似虎的官军。
侧后,是如鬼似魅的黑衣人。
败局,已定。
而身处战场漩涡中心的于少卿,却并未因闯军的溃败而感到丝毫轻松。
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些在人群中肆意屠杀的黑色“鬼影”。
他的心,沉入了比刚才更加冰冷的深渊。
因为,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