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那一声尖锐的枭鸣,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破了战场上那层由恐惧和绝望织成的厚茧。
吴三桂的双眼,瞬间被血色与战意填满。
就是现在!
“杀——!!”
他压抑了许久的怒吼,如同火山的爆发,龙吟虎啸,从他胸腔中悍然迸发!
他左手紧握着那柄沉重的大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虎,率领着身后那些同样憋屈到了极点的关宁铁骑精锐,化作一股决死的钢铁洪流,向着敌阵发起了石破天惊的反冲锋!
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茫然冲击。
他们的目标,无比清晰!
他们的时机,精准无比!
他们要扑向的,正是那稍纵即逝的、被于少卿用生命换来的……战机!
“杀!为弟兄们报仇!”
“冲!冲垮他们!”
被压抑的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焰。
方才还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明军,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跟随着吴三桂的脚步,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而那三百名闯军甲士,刚刚完成一轮齐射,正处于那短暂的、致命的“冷却”期!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类的、名为“错愕”的表情。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明军的刀锋,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到了自己面前,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最有效的反击!
太快了!
明军的反应,太快了!
“噗嗤!”
吴三桂的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狠狠地劈开了一名甲士的头颅。
坚硬的头盔,在那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
鲜血与脑浆,瞬间喷溅。
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名甲士拦腰斩断!
他此刻,仿佛化身成了一尊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神只!
他身后的关宁铁骑,更是将所有的愤怒与恐惧,都宣泄在了手中的兵刃之上!
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一场近乎疯狂的、以命搏命的白刃血战!
刀锋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交织成了一曲最原始、最血腥的战争交响乐。
战场,变成了一场诡异而残酷的死亡之舞。
当蓝光再次闪烁,明军便迅速后撤,用盾牌和同伴的血肉,硬生生地扛下那致命的齐射。
当蓝光黯淡,吴三桂便率领着敢死队,如同饿狼般再次扑上,用最疯狂的姿态,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一时间,双方竟然在谷口这片狭窄的区域,陷入了一种惨烈而诡异的动态平衡。
于少卿在发出信号后,并未立刻加入战团。
他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用一块布条,草草地勒紧了自己不断渗血的肩头。
他的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死死地锁定着战场,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能够彻底打破僵局的方法。
仅仅依靠冷却时间的间隙进行反击,是不够的!
明军的伤亡,依旧在不断地扩大。
他们用三条、甚至五条性命,才能换掉一个敌人。
这种消耗战,他们耗不起!
必须找到那个装置,那个妖物的……真正弱点!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扫视。
他注意到,那些甲士虽然强悍,但并非无敌。
他们的铠甲,可以抵挡寻常刀剑,但面对吴三桂这种级别的猛将,依旧会被劈开。
而他们手臂上的装置,在格挡兵刃时,似乎显得格外……笨拙?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于少卿心中闪过。
“三桂!打他们的手!攻击他们的手臂!”
于少卿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嘶吼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嘶哑。
乱军之中,吴三桂听到了这声呐喊。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对兄弟的信任,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他猛地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住了一名甲士的劈砍,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但他也因此,换来了一个绝佳的出手机会!
他手中的大刀,放弃了对敌人要害的攻击,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向了另一名甲士的……手臂!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
火星四溅!
那名甲士手臂上的蓝色装置,被吴三桂这石破天惊的一刀,直接劈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嗤嗤……”
装置的裂缝中,猛地冒出了一阵刺鼻的青烟,内部的蓝色光芒开始不稳定地疯狂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过载声。
那甲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
他想把那只手臂砍掉,想把那个即将爆炸的妖物甩掉,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只手臂装置,轰然炸裂!
狂暴的蓝色能量,如同一朵死亡之花,骤然绽放。
将那名甲士,连同他身边的两名同伴,一同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有效!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真正的曙光,照亮了所有明军将士的心!
“打他们的手!打烂那些妖物!”
一时间,明军的攻击目标,变得无比明确而统一。
然而,那群闯军甲士的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弱点。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与狠戾,再次下达了新的指令。
原本分散攻击的小队,迅速收缩,以惊人的速度,结成了一个个由十人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圆形铁桶阵。
他们将手臂上的装置,全部护在了阵型内部。
外围的士兵,用身体和加厚的盾牌,死死地护住内圈的同伴。
当需要攻击时,内圈的士兵,才会从外圈同伴预留的缝隙中,伸出那致命的“毒牙”。
这个变阵,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明军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们根本无法再轻易地攻击到那些脆弱的装置!
战局,再次陷入了最绝望的僵持。
而吴三桂,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那只本就受伤的右臂,因为强行催动力量,此刻已经彻底麻木,软软地垂下,连抬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仅靠左臂挥舞那柄沉重的大刀,更是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
他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阵阵发黑。
那股短暂的优势,正在飞速地流逝。
而敌人,却依旧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冷静而高效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胜利的天平,再次开始,向着那片令人绝望的蓝色,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