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欲何为?”她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似已做好心理准备。
元玄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厉色。那厉色,如深渊骤然亮起的幽火,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既然欲将我等困死曹妃镇。那我便让他们。将所有兵力。尽数从曹妃镇调走!”
“调虎离山?”刘楚玉挑眉,眼中精光一闪。元玄曜的胆魄,让她略感意外:
“谈何容易。”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像在权衡利弊:
“‘玄鸟’在沧海郡的最高头目。必已亲自坐镇。你凭何调动他?”
元玄曜目光落在书房紫檀木大案上。案上,静静摆放着一方黄杨木官印。印钮雕刻辟邪神兽,栩栩如生。印面篆刻四字——商团总管。
此乃凌肃之生前,调动其庞大走私商队的私印。
“凭此。”元玄曜道,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自信。
刘楚玉顺其目光望去,瞬间明了。她呼吸微促,指尖微颤:
“伪造调令?”
“正是。”
“不可能。”刘楚玉立刻摇头,语气坚决,像在否定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印虽可调动商队。然‘玄鸟’核心部队绝不会听从。况且。任何重要调令皆需蜡封。你无他们‘朱记’官泥。更无其独特蜡封秘法。”
她言语中对细节的了解,让元玄曜目光微动,更确信她曾潜入凌肃之书房盗取铜镜的往事。
元玄曜看着她,眼神深邃,像能看穿她所有秘密:
“我无。然你有。”
刘楚玉心头骤然一紧,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
她本能地欲否认,可元玄曜那双似能洞悉灵魂的眼眸,让她所有狡辩的话语堵在喉间。
她万万没料到,自己当初潜入书房盗取铜镜的秘密,竟早已被这个男人看穿!
她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抖,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光伪装的惊惧,连带着她精心雕琢的冷漠面具,也出现了细微裂痕。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更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她凤眸微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与惊诧:
“纵使我能取得。”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恼怒,像在与命运抗争:
“伪造的调令。内容为何?目的地何在?如何令敌信服?”
元玄曜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军事地图前。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东北角——白登山道。
“便言,南梁第二支援军。一支秘密粮队。已抵白登山道。”他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一道铁血军令:
“需商团主力。即刻前往接应。不得有误!”
刘楚玉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同被擦亮的刀锋!计谋被点破的豁然开朗,让她心头一震!
此计,无比狠辣,却又无比高明——乃阳谋!
白登山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南北走私的咽喉要道。亦是“玄鸟”组织极为重视之地。
南梁粮队。更是他们发动更大规模战争的命脉!
此消息。无论真假。只要传入“玄鸟”头目耳中。他都必须亲自带人前往确认!
因为。他赌不起!
“好计。”刘楚玉由衷赞叹,那赞叹中,是对智谋的纯粹欣赏,像是在品鉴一件绝世珍宝:
“然。如何令蜡封天衣无缝?”
“‘玄鸟’蜡封。有特殊防伪暗记。”元玄曜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
那笑容,比暗夜幽昙更诡谲,比冬日寒冰更冷冽,比玄铁刀锋更坚硬。
他眼中,闪烁着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超然自信:
“不仅要天衣无缝。我还要在其中。给他们加点料。”
他看向刘楚玉。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在洞悉她所有的秘密:
“我记得。你咳出的血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香料。”
他指的是胡邸初遇时,林妙音从她血中验出的苏合香。
元玄曜虽不通医理,却对南朝宫廷秘闻与奢侈品有所涉猎,深知这些“特殊”物品往往是权力与身份的象征。
刘楚玉脸色再变,眼中闪过不可思议,像被雷霆击中:
“他竟连这都留意到了?”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她呆呆望着元玄曜。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些南梁皇室顶级秘辛。
他是从何得知?!
这已超越寻常了解。
简直是洞悉一切的鬼神。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苏合香。那是她幼年建康宫中。
母妃熏香的专属。
也是她后来执行秘密任务时。
为掩盖某种毒药痕迹。刻意沾染的气味。
元玄曜竟连这等私密细节都一清二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被侵犯,如同最深的秘密被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你……”
元玄曜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像一座古老的雕像:
“我负责提供‘龙脑香’配方与伪造文书核心技术。”他一字一句,声音如同敲击在冰冷的铁板上,不容置疑:
“你。负责盗取官印。伪造那枚独一无二的蜡封。我等合作。便可打破此死局。一同活着离开此地。如何?”
书房内。烛火轻跳。发出细微噼啪声响。
刘楚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
似有一个巨大漩涡。
要将她所有秘密吸入。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她的命运。
此刻,似乎已与这个男人紧密相连,像两条被命运纠缠的丝线。
良久。
她缓缓点头。
那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妥协。
却也透着一丝决绝。
眼底深处。对眼前男人的忌惮与好奇交织闪过:
“成交。”
一场针对整个“玄鸟”组织的惊天骗局。
就此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