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异常坚定,如同金石相击,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此去平城,我是在为大齐斩断国运之根!淮南之战,不过是障眼法,一个用来迷惑所有人的烟雾弹!”
他看向秦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信任,那份信任重如泰山,压得秦雄心头一凛,脊背发凉:“告诉孔庆之将军,本王信他。当年雁门关外,他能以三千兵马独守孤城,今日,他同样能为本王守住这五万大军的军心!大齐的北境,暂时交给他了!”
秦雄心中一凛,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与决绝,再不敢多言。
他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仿佛在立下军令状:“末将遵命,定将王爷之令原封不动传达至孔庆之将军!”
“另外,”
元玄曜的目光转向林妙音,语气稍缓,但眼神却更加凝重,那是将最核心的信任交付,也是将最危险的任务托付:“妙音,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一步棋至关重要,你可愿与我,共担这泼天风险?”
林妙音上前一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那份坚定中带着与元玄曜并肩而立的决绝,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看着元玄曜,沉声道,声音如同冰泉般清冽,不带丝毫迟疑:“王爷的棋,妙音自当为王爷执子。”
她深知此计凶险,一旦败露,便是通敌叛国之罪,但她更相信元玄曜的判断,和那份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她知道,他从不做无谓的牺牲,更不会轻易放弃。
“好。”
元玄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是对林妙音智慧与胆魄的认可。
随即,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沉的算计:“以我的名义,写一道密令,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宫中,呈交高洋。”
元玄曜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沉的算计,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就说…… 我旧伤复发,恐难支撑高强度的战事,为防不测,恳请陛下密调六镇精锐骑兵一万,由心腹将领统帅,南下驰援。”
“什么?!”
这一次,连林妙音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她瞬间明白了元玄曜的用意,但风险实在太大。
她那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你疯了?向高洋示弱,无异于与虎谋皮!他必然会借题发挥,派人来夺你的兵权!”
“照我说的做。”
元玄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设下陷阱时特有的兴奋与冷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对世人的蔑视:“有时候,示弱,才是最好的伪装。”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石玄曜被淮南的战事拖得精疲力尽,旧伤复发,已是强弩之末,无暇他顾。”
“我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以为他们的机会来了!我更要让娄昭君,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淮南这片毫无价值的泥潭里,让她以为胜券在握!”
林妙音看着元玄曜那张充满自信与疯狂的脸,冰雪聪明的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既是示弱,也是阳谋,更是对高洋的又一次试探!
她不再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那份坚定中带着一丝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清醒认知:“好。我这就去办,务必将王爷的‘重伤’传得活灵活现,让高洋深信不疑。”
待秦雄与林妙音都领命离去后,整个中军大帐再次只剩下元玄曜一人。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孤寂而又坚毅的身影。
他缓缓走到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却越过淮南,越过长江,最终落在了地图最北端,那个早已被标记为 “废都” 的城市 —— 平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笑容,其中饱含着对命运的嘲弄与对未来的决绝:“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场大的。”
他转身,拿起那件血色的披风重新披在身上,那披风仿佛被他的杀意浸染,显得更加妖冶。
他大步走出了帅帐。
帐外,南方的大军营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同一片喧嚣的海洋,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而北方,是无尽的、死寂的黑暗,仿佛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正等待着他的到来。
张穆之早已牵着两匹神骏的战马在夜色中等候。
那两匹马通体漆黑,神俊异常,正是日行千里的 “乌云骓”,是元玄曜从柔然可汗那里 “借” 来的宝马,此刻鼻孔中喷着白气,不安地刨着蹄子,仿佛也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不凡。
“少主。”
张穆之沉声唤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与不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马缰递了过去。
“出发。”
元玄曜翻身上马,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带一兵一卒。
只有他,林妙音,张穆之,以及杨坚四人。
四匹快马,八只铁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南下的大部队,调转马头,决绝地冲入了那片象征着未知与死亡的无边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仿佛在为这场豪赌奏响悲壮的序曲,又仿佛是无数亡魂的低语,预示着前方未知的血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平城!
一场真正的、决定帝国命运的暗战,即将在这废弃的旧都,悄然打响!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割裂着荒野。
四匹神骏的乌云骓,在寂静的官道上化作四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北方的平城疾驰而去。
马背上,元玄曜的心却如同古井一般,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无尽的黑暗与远方隐约的星光。
他知道,自己此行是一场豪赌。
他将主力大军尽数南下交由孔庆之指挥,自己却只带着寥寥数人轻骑简从奔赴平城。
这无疑是将自己、将整个大齐的命运,都压在了自己的判断之上。
他知道,若是判断失误,敌人真正的目标仍在淮南,那么孔庆之麾下的数万大军,将面临群龙无首、随时可能被南梁主力击溃的巨大风险。
那数万将士的性命,都将因他一人的决断而葬送。
这份压力,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曾弯曲。
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份藏在木桩里的诏书残片,就像是一封战书,一封来自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对手的战书。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挑衅他、引诱他。
而他,选择应战。
只是,他选择的战场,并非对方为他划定的淮南,而是他自己选的…… 平城!